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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原调《逆光》 等我看到你 ...

  •   “再来一遍副歌。”温叙言抬起头,“从‘就算逆着光’那个地方接进去。
      商淮安,你注意不要用喉音硬顶,气沉下去。”
      商淮安点了点头,把耳机摘下来搭在脖子上。
      他闭着眼找状态,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前奏从音响里流出来,他踩准节拍开口,主歌部分还算稳,声线干净,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反而多了一层颗粒感。
      副歌第一句还好。第二句开始爬高,商淮安把下巴微收,小腹绷紧,声音往上送。
      高音擦着换声点的边缘过去,像刀刃贴着喉咙滑了一道。
      最后一个音收得短促,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像琴弦绷到极限又勉强稳住。
      “停。”
      温叙言站了起来,“商淮安,你那个‘光’咬得太紧了。放松下颌,别把共鸣全挤在鼻腔里。”
      商淮安喘了两口气,点头。
      “再来一次。其他人跟着和声,就你们刚才分好的声部。”
      音乐重新响起。
      商淮安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张,声音一出来,明显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林阅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第三遍的时候,问题暴露得更清楚了。
      高音冲上去之后,他的嗓子突然一个劈裂,像一根细弦在空中折断。声音哑了一瞬,他立刻收了力,眉头皱起来。
      温叙言按下暂停键,走过来看着他:“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商淮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按了按喉结。
      “你这不是练的问题,是声带需要休息。”
      温叙言语气很直接,“再练下去要出事的。今天先到这儿,商淮安你回去,别练了。其他人把和声部分再顺两遍。”
      林阅下意识去看商淮安的反应。
      商淮安没动,几秒后点了点头,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卷好放进抽屉里。
      他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
      直播镜头一直对着这边。弹幕已经翻了天。
      【他嗓子真的出问题了??】
      【这还怎么唱高音啊,公演就剩四天了】
      【商淮安你能不能别硬撑了,急死我了】
      【节目组有没有声乐指导啊,赶紧给他看看】
      【好怕他公演翻车……这歌选得太难了】
      第四天晚上十点,练习室的人陆续走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季时聿发的:“别硬撑。降半音不丢人。”
      商淮安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林阅走过去,把水递到他面前。
      “你明天还这么练,副歌第一句就得倒。”
      “我不是看不起你。”
      “你主歌部分用真声,到了副歌,让全队帮你垫和声,你往上翻假声。观众要的是情绪,不是谁飙得最高。”
      商淮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阅的眼镜片上映着头顶的白炽灯,看不清眼睛里的神色。
      商淮安收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习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安全出口亮着绿灯,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商淮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
      林阅也回头:“怎么了?”
      “……没事。”商淮安说。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分开。
      商淮安刷卡进门,走廊里很静,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推开门,看到季时聿坐在床边,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像是一直在等他。
      “还没睡?”商淮安轻声问。
      “等你。”
      商淮安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有事?”
      季时聿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袋子,递过来。
      商淮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盒不同牌子的润喉糖,还有一小罐蜂蜜。
      “便利店没有别的东西,你将就着用。”
      商淮安低头看着那几盒润喉糖,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了。”
      “早点睡。”季时聿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躺下。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第二天清晨,所有练习生被叫到演播厅进行演出前的联排。
      联排结束后,姜灼把所有练习生集中到台前,重点提了几个问题。
      说到第七组的时候,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商淮安身上。
      “商淮安,你们组的主唱部分我听到了。你在副歌换了假声处理?”姜灼问。
      商淮安点头:“是。”
      姜灼没有马上评价,只是看着他:“为什么降调?”
      现场安静了一瞬。
      商淮安抬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因为我嗓子状态撑不起原调。与其硬吼,不如让整首歌完整。”
      姜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你做得最专业的一个决定。”
      他的目光从商淮安身上移开,投到所有人身上:“记住,舞台不会因为你逞强就原谅你。真正的歌手,要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也要知道怎么在边界里,把歌的魂唱出来。”
      商淮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公演那天:
      下午四点,直播准时开启。
      公演前的采访花絮在线上预热,播放量迅速冲破百万。
      练习生们被分在几个房间里做快问快答,直播镜头切到商淮安时,弹幕瞬间涌了满屏。
      “商淮安,如果《逆光》组公演输了,你觉得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工作人员问。
      商淮安想了想:“我的嗓子。”
      工作人员有点意外,又追问:“那如果赢了呢?”
      “我们组值得。”
      弹幕刷得飞快——
      【太刚了,我就爱他这样】
      【他嗓子真的不行了吗,好担心】
      【加油啊淮安,今晚一定可以的】
      晚上七点,公演正式开始。
      舞台上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一束追光从穹顶打下来,落在主持人姜灼身上。
      “《破晓少年》第一次公演,现在开始。”
      后台的空气像凝固了。商淮安坐在七组的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唇色。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红血丝还是没褪干净。
      林阅坐在他旁边,小声说:“一会儿副歌第二句,你起的时候别急,等我把和声垫上去。”
      “嗯。”商淮安应了一声。
      “别光嗯。”林阅说,“你现在什么感觉?”
      商淮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紧张。”
      林阅笑了一下:“我也紧张。但没事,我们练过了。”
      等第七组站上舞台,灯光暗下来,前奏响起。
      商淮安握着话筒,闭了闭眼。
      第一句出来很稳,低音区沙沙的,反倒有种磨砂质感。到了副歌,他拼命把声音往上推,嗓子里像有根弦被拉到极限,再用力一点就要崩断。
      温叙言都震惊了:“简直胡闹!”
      最后一个高音顶上去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声音没破,但尾音在空气里微微发颤,像一根钢丝在风里抖。
      台下安静了一秒。随后是掌声,很响,可商淮安只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的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我操他没降调】
      【这个高音绝了,但是感觉他快倒了】
      【他刚才晃那一下我好怕他直接摔下去】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硬唱,疯了吧】
      【心疼死了别逞强了行不行】
      【逆光组杀疯了】
      【淮安好样的!生病还唱成这样,你值得!】
      【恭喜破晓少年商淮安,继续往前走吧】
      【我哭死,他都没说话,他知道这份喜欢有多重】
      商淮安从台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阅和另一个同组男生赶紧扶住他。他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低血糖。”
      后台的灯光昏黄,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仰着头,把一瓶葡萄糖水慢慢灌下去。
      季时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蹲在他面前,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有点烫。”
      商淮安把他的手拨开:“你离我远点,别传染。”
      “我体质好。”季时聿没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退烧的,吃一片。”
      商淮安看着那板药,没接:“你哪来的?”
      “宋屿乐给的。”
      季时聿把药片剥出来,递到他嘴边:“张嘴。”
      商淮安把药片接在手里。
      商淮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慢慢合上手指,攥紧。
      当晚九点,官方发布了第一次公演的曲目信息和淘汰规则。
      而在直播结束后评论区炸了锅。
      “卧槽,没降调?他现在嗓子都这样了还要硬上?”
      “节目组不劝一下吗?这是故意制造看点吧。”
      “还有人说今晚看到了陆景鹤也在现场哎。”
      “不可能,陆景鹤是出品方,他才不会到场呢。”
      “你们不知道吗?之前有人扒出来顾砚舟和商淮安关系不一般,还有陆景鹤,他们几个私下都认识。”
      “所以商淮安是皇族?资源咖?”
      “别乱说,淮安的实力有目共睹,他要真是资源咖,还需要这么拼?”
      商淮安对这些一无所知。
      那晚,100进75的名单公布。
      商淮安以总排名第三的成绩,成功晋级。
      温泽野发来消息:“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不愧是我兄弟。”
      商淮安回了两个字:“谢谢。”
      凌晨一点,他一个人坐在宿舍楼的天台上,手机响了一声。
      天台风很大,他把领口拢紧,抬头看天上。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的话。
      ——“等我看到你站上更大的舞台。”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光终于没有暗下去。
      公演结束第二天,嗓子还是哑的。节目组安排了声带检查,医生对着片子看了半天,说声带充血,有轻微小结的迹象,至少一周不能高强度用声。
      商淮安坐在诊室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一下一下抠着裤缝。
      “一周?”他问。
      “最少一周。”医生头也没抬,“你要是不想要嗓子了,就继续练。”
      从医务室出来,苏叙白等在走廊里,一见他脸色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没问医生怎么说的,只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冰糖雪梨,我托食堂阿姨炖的。”
      商淮安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
      “下一场是位置测评。”苏叙白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低,“你报的是声乐组?”
      “嗯。”
      “歌呢?”
      “还没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你换说唱吧。”
      商淮安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你嗓子这状态,位置测评再唱高音,等于送死。”苏叙白推了推眼镜,“说唱组也能展示实力,而且你的音色条件,唱rap有优势。”
      商淮安没说话,手指在保温杯外壁上轻轻摩挲。
      苏叙白以为他在犹豫,又补了一句:“不是让你逃避,是战术。”
      “我知道。”商淮安说,“但我报了名的曲目,是《破茧》。”
      苏叙白一愣。
      《破茧》是首高音密集型的歌,原唱是圈内出了名的铁肺歌手,这歌放在声乐测评里,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你疯了。”苏叙白不可置信。
      商淮安把保温杯拧紧,放进包里,声音还是很哑:“你刚才说,不是让我逃避。”
      “我没让你送死。”
      “我有分寸。”
      苏叙白看着他,半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行。你有分寸。”
      第二天,位置测评的选曲名单公布。商淮安的名字出现在声乐组《破茧》下方,论坛直接炸了。
      “他嗓子都那样了还选这歌?”
      “是不是节目组逼的?”
      “不可能,选曲是自愿填报,他这是自己作。”
      “商淮安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热血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带病上阵那一套。”
      “我已经开始心疼现场观众了。”
      顾砚舟看到名单的时候正在开会,手机弹出一条热搜推送,他点进去看完,面色沉下来。会议还没结束,他起身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说。”商淮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告诉我,为什么是《破茧》。”顾砚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想唱。”
      “放屁。”他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证明给谁看?给那些人?还是给陆景鹤?”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顾砚舟以为他挂了。
      “你以为我不看节目?”顾砚舟靠在楼道墙边,右手揉了揉眉心。
      “淮安,你嗓子什么情况你自己最清楚。我不管你心里憋着什么劲儿,这条命是你自己的。”
      “我知道。”商淮安说。
      “知道个屁。”顾延舟难得爆了粗口,“你是想把自己折腾废了,然后让某些人心疼,是吧?”
      他说得太直白。
      商淮安没接话。
      顾延舟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在节目里,很多事我帮不上。但你给我记着,真唱不动了就喊停。天塌下来,还有我。”
      “……谢谢顾哥。”
      “别光谢。我过两天想办法去基地一趟,带你去见个医生,我认识一个喉科专家,退休了,但看声带很厉害。”
      “不用麻烦。”
      “轮不到你拒绝。”
      顾延舟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晚上的训练,商淮安没有碰高音。他把整首歌的旋律用低八度过了一遍,一句一句磨咬字、磨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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