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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郑教授 病情恶化 ...

  •   顾砚舟说到做到,第三天下午就出现在了基地门口。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带助理,车停在对面马路边,人靠在车门上抽烟。
      商淮安背着包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他侧身站着,风把衣摆吹起来一道弧度。
      “你还真来了。”商淮安走过去,嗓子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低音区还是带着砂纸一样的粗粝感。
      顾砚舟把烟头摁灭在便携烟灰盒里,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高三这么闲的吗?你不上课?”
      “你哥我有保送名额,用不着上课。”顾砚舟看着他。
      商淮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顾砚舟调低了出风口,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他:“先吃点东西,约的四点,来得及。”
      纸袋里是一份瘦肉粥,一盒蒸饺。商淮安没什么胃口,但胃里空得发慌,还是拆开慢慢吃。
      顾砚舟把车开上主路,车内安静了一阵。
      “陆景鹤去看你公演了。”顾砚舟忽然说。
      商淮安舀粥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
      “他没去后台?”
      “没。”
      顾砚舟看着前面的路,嘴角扯了一下:“他这人就这样。看完了,觉得你行,就走了。不会留一句多余的话。”
      “你想说什么?”商淮安把纸袋折好,放在脚边。
      “我想说,你别把他的眼光当成尺子。”顾砚舟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唱歌不是给他听的。”
      商淮安偏过头看窗外,街景快速后退,像一条条模糊的色带。
      “我也不是为了让他心疼才选的《破茧》。”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为了什么?”
      商淮安没回答。
      车在一个老小区前停下。
      顾砚舟带他上了三楼,门开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精神。
      “顾家小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老太太打量了商淮安一眼,“进来吧,鞋不用脱。”
      老教授姓郑,退休前在音乐学院教声乐,自己也是多年的声带研究专家。她让商淮安坐下,拿灯照了照喉咙,又让他做了几组发声练习。
      “声带充血明显,右侧有一点点增生,还没到小结的程度。”郑教授摘下眼镜,语气平缓,“但如果你继续按现在这个强度唱,两个星期之内就会发展成小结,再往后就是息肉。”
      顾砚舟站在旁边,脸色沉下来。
      “小伙子,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声带已经用到这个程度了。”郑教授摇摇头。
      “你气息有问题,长期用喉位代偿,高音全靠硬顶。这么唱下去,三十岁之前声带就会彻底报废。”
      商淮安沉默地听着,没反驳。
      郑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一套练声方法:“这个你拿回去,每天早晚各练二十分钟。但最重要的是休息。你现在的状态,连续唱高音超过十分钟,声带就会开始水肿。”
      “谢谢郑老师。”商淮安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别急着谢。”郑教授看了他一眼,“你下次来,如果声带情况恶化了,这套方法就不用练了,直接转行。”
      从郑教授家出来,天已经暗了。
      顾砚舟没急着开车,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车窗摇下来一半。
      “你和郑教授是什么关系?”商淮安系好安全带,忽然问。
      “我妈以前的学生。”顾砚舟吐出一口烟,“我小时候发烧,嗓子疼,都是她看的。”
      “哥。”
      顾砚舟转过头。
      “我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好。”商淮安的声音很低,眼睛看着挡风玻璃,“我没什么能还你的。”
      顾砚舟看着他,烟燃着,灰掉在腿上都没察觉。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声,伸手把烟灰掸掉:“商淮安,我对你好,从来就没想过要你还。”
      “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亏欠。”
      “你活得这么清醒,累不累?”顾砚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商淮安没说话。
      回到基地已经快七点了。
      商淮安下车的时候,顾砚舟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叫住他:“淮安。”
      商淮安回头。
      “《破茧》你想唱就唱。但如果唱不动了,就换歌。面子没那么重要。”
      商淮安点了下头,转身往里走。
      晚上九点,练习室。
      声乐组的人都到齐了,苏叙白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手里转着一根铅笔,面前摊着一叠歌词修改稿。
      商淮安站在镜子前,耳机挂在一只耳朵上,嘴里无声地默念着旋律。
      《破茧》的编曲已经改过两版了。温叙言给了很多意见,甚至破例让他把副歌降了半个调来保护嗓子,但商淮安还在跟自己较劲。
      “你总得让嗓子有喘气的机会。”宋屿星开口,“间奏拉长几秒,你的音就能收回来一点。”
      商淮安抬头:“间奏本来就短,观众情绪跟不上。”
      “所以你就要拿命去填?”
      “我没有拿命填。”商淮安摘下耳机,语气平淡,“我知道自己能唱到哪一步。”
      宋屿星看着他,最后把铅笔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行,你比医生还厉害。那我不说了。”
      他走到电子琴前坐下,按下一串和弦:“从第二段开始,我跟着你的气口走。你如果中途嗓子不舒服,随时抬手叫停。”
      商淮安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音乐响起,他闭着眼进了旋律。主歌部分他刻意放轻了力度,像在给声带做热身。到了副歌,声音从嗓子里涌出来的那一刻,练习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季时聿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件外套,眼睛看着他。
      商淮安唱到一半停了,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衣服,今晚降温。”季时聿走进来,把外套放在墙边的箱子上,又看了宋屿星一眼,“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看什么呢?”苏叙白过来,语气淡淡的,“你又不是声乐组的。”
      “我看他有没有硬撑。”季时聿说得坦然,直接在墙边坐了下来。
      商淮安没说话,转过身继续练。
      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他明显收了力,高音没顶满,只用假声带过。
      宋屿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练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商淮安停下来,嗓子已经有些发紧了。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坐在镜子前慢慢喘气。
      季时聿走过来,把外套递给他:“穿上再走,外面风大。”
      四人一起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很晚了。
      第二周,位置测评进入倒计时。
      《破茧》的联排安排在最前面。
      商淮安的状态比一周前好了一些,但高音区的控制力还是不稳定。
      温叙言看完联排之后,把他单独留在了后台。
      “你的声带恢复得比预计慢。正式演出之前还有两次彩排,我建议你把副歌的高音部分再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商淮安问。
      “你主歌用的真声,到副歌第一句就切假声,后面再慢慢加回来。”
      温叙言看着他,“你现在的嗓子撑不起连续的强混声。”
      “那情绪呢?”商淮安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持,“这首歌的情绪是靠高音推进去的。副歌第一句就换成假声,整首歌就塌了。”
      温叙言沉默了一会儿:“情绪可以通过编曲补。你出了状况,整组都会受影响。”
      “我不会出状况。”
      “上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现在在音乐学院做助教,因为声带小结错过了出道。”
      温叙言语气冷了三分。
      “商淮安,别把自己的倔强当成英雄主义。观众感动完之后,你剩下的是声带上的疤。”
      商淮安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
      温叙言看了他几秒,语气缓和下来:“你考虑一下。今晚给我答案。”
      商淮安回到练习室的时候,苏叙白正在整理谱子。他抬头看了商淮安一眼,像是已经猜到结果:“没谈拢?”
      “他说副歌第一句就换假声。”商淮安坐下,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怎么想?”
      “我不换。”
      苏叙白没再劝,把谱子递给他:“那我把你后面的和声再改一遍,争取让你在中段缓两句。这是我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了。”
      商淮安接过来,看了一遍,点头:“谢了。”
      晚上九点,他给温叙言发了一条消息:“我不换方案。但我保证,正式演出不会出问题。”
      温叙言回得很快:“你拿什么保证?”
      商淮安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用我以后的嗓子保证。”
      那边很久没回。过了快一个小时,温叙言发来一条语音,商淮安点开听,声音很短,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商淮安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敲。他伸手在玻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砚舟:“医生说你后来又去了两次。怎么没告诉我?”
      商淮安回:“小问题,不用每次都说。”
      顾砚舟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商淮安犹豫了一下,接了。
      “郑教授跟你说了什么?”顾砚舟的声音压着火。
      “让我多休息。”
      “还有呢?”
      商淮安沉默了一下:“如果声带情况恶化,就转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打火机打了又灭,灭了又打。
      “商淮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能站上去一次,以后不唱了也没关系?”顾砚舟的声音很轻,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商淮安没说话。
      “我告诉你,有关系。你以后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用一生的嗓子,去换那三分钟的高音。”
      “也许吧。”商淮安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要对得起我的舞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来看你彩排。”顾砚舟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
      彩排安排在基地最大的演播厅,灯光只开了一半,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温叙言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前排。
      顾砚舟和陆景鹤从侧门进来,没打扰任何人,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商淮安站在台上,耳机挂好,看见了他们。
      他和陆景鹤两人隔着大半个演播厅对视了一秒。商淮安先移开眼,低头调了调麦克风。
      音乐起来。
      《破茧》的前奏在空荡的厅里回响,商淮安开口,声音比前两天更紧,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前半段他还收着,到了副歌,他猛地冲上去,高音像一把刀劈开空气。
      陆景鹤坐在暗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膝盖。
      副歌第一句是真声顶上去的,音准还在,但末尾已经带了毛刺。第二句他明显吃力,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温叙言皱起眉,但没叫停。
      整首歌唱完,商淮安站在台上,胸口起伏,额角有汗。他抬手摘了耳机,朝台下鞠了一躬。
      温叙言沉默了几秒,站起来:“高音第二个音破了,中段气息也乱了。你比昨天更差。”
      商淮安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以为这是在练什么?拿身体换舞台,不值得。”温叙言的声音在空荡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晰。
      “我还能调整。”商淮安说。
      “调整什么?你的声带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调整。”温叙言把手里的台本往椅子上一放,“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建议你退赛。”
      “我不退。”
      陆景鹤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他走到台前,仰头看着商淮安,声音很稳:“下来。”
      商淮安站着没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
      温叙言看了顾砚舟一眼,没说话,转身和他一起带着工作人员走了。
      演播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商淮安终于从台上走下来,在陆景鹤面前停住,低着头解耳机的线。
      “你刚才那个高音,声带已经在水肿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感觉到又怎样?”
      陆景鹤盯着他,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商淮安的眼睛里没有泪,反而亮得惊人,像是烧着一簇火。
      “你到底在跟谁较劲?”陆景鹤一字一顿,“是跟温叙言,跟我,还是在跟你自己?”
      商淮安抬手把他的手拨开,退后半步:“我谁都不跟。我只是想唱完。”
      “唱完?你明天唱完了,后天呢?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陆景鹤闭了闭眼,像在极力压住什么。再睁开时,眼底沉得吓人:“商淮安,我最后说一遍。你如果明天在台上倒了,我不会再管你。”
      商淮安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叹息:“你本来就不用管我。”
      他说完转身往后台走。
      陆景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后台的灯光惨白。
      商淮安坐在化妆镜前,把领口松开,慢慢喝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却红得不正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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