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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入星途 您答应过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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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他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说。”
“您把我当弟弟,对吗?”
“对。”
商淮安点了一下头,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他坐直身子,把搭在腿上的那件深色外套叠了叠,放到后座。动作很慢,慢得有些郑重。
“好。那就当弟弟吧。”
陆景鹤转过头看他。商淮安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您也得答应我,别再躲了。”
陆景鹤看着他,片刻后“嗯”了一声。
“我会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跑步,好好考试。”商淮安语气像在跟谁保证,“不会再半夜把自己折腾进急诊。”
“先生,我真的很喜欢您。”商淮安说,眼睛直直地看着挡风玻璃前方,像在对着夜色说一件早就说尽的事,“喜欢到我自己都害怕。所以您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陆景鹤别开脸。车内暖风似乎太热了,烘得人喉咙发干。
“哪种眼神?”
“现在这种。”商淮安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又苦又淡,“好像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您做什么都补偿不了。我不需要您补偿。”
陆景鹤没再说话。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空气钻进来,冲散了那股闷热的暖意。两人都清醒了些。
“先生,送我回学校吧。”
陆景鹤坐在车里,看着校门口那个空荡荡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烟拿在手里,没点。车载暖风还在吹,吹得那件后座的外套都跟着轻轻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帖子已经删干净了,校园论坛后台也打了招呼,不会再扩散。需要查一下发帖人的IP吗?”
他回了一个字:“查。”
关掉暖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学校大门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两点昏黄的路灯,像谁在夜里醒着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商淮安说的那句话——“您知道这样很残忍吗?”
他知道。但他只能这么做。
十七岁的少年,再汹涌的喜欢,都该有更辽阔的远方。
他不该是那个终点。
自直播过后,商淮安算是彻底出圈了。
星探是在操场边拦住他的。
那天傍晚刚跑完一千米,额角的汗还没落尽。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从跑道对面走过来,递了张名片,烫金字体,延星娱乐。
“同学,有没有兴趣聊聊?你的外形条件很好,气质也特别,很适合镜头。”
商淮安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他喘匀了气,把名片夹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像转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我今年十七。”
“年纪正好,我们可以先做练习生企划,不影响学业。”
“要拍东西吗?”
“前期主要是培训和试镜,如果发展顺利,后面会有广告、综艺、影视方向的规划。”
“我考虑一下。”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也许是那个女人的眼神太笃定,也许是“镜头”两个字忽然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他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那家公司的名字,看完了全部百科词条和近两年的艺人动态。然后锁了屏,去洗了澡。
他没有告诉陆景鹤。
接下来一周,他照常上课、跑步、吃饭。陆景鹤偶尔会发来消息,问他“吃了吗”“最近降温,多穿点”,他却回得简短。
那家公司的经纪人约他前后看了三遍。条款很细,练习生阶段不签正式演艺约,但培训时间占满周末和寒暑假。他算了算自己的课表和期末考试时间,觉得可以应付。
唯一的问题是,他想象不出陆景鹤知道后的表情。
他不会同意的……
陆景鹤知道的方式,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黑色车身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沉静。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陆景鹤没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有人找你了?”陆景鹤问。
商淮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嗯”了一声,把安全带系上,金属扣“咔嗒”一响。
“您怎么知道的?”
“尹老师跟我提了一句,说那家公司去学校报备过。”陆景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怎么不跟我说?”
“还没定,只是聊了聊。我准备周末再告诉您。”
“不许去。”
陆景鹤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决定的事。
商淮安转头看他,只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车外的路灯光从窗玻璃斜切进来,把陆景鹤的眼睫投成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
“那不是你现在该走的路。”陆景鹤说,“你该读书,该考学。那个圈子太复杂,你应付不来。”
商淮安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先生,您是怕我应付不来,还是怕我不在您看得见的地方?”
陆景鹤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很深,像被车内的暗色吞掉了一半情绪。
“安安,别拿这种事赌气。”
“我没赌气。”商淮安说,语气很稳,“我认真想过了。我想试试。”
“你还在考试。”
“我会兼顾。”
“你兼顾不了。”陆景鹤的声音沉下来,“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什么样。今天有人觉得你好看,明天就有人把你当商品。即墨的事你难道忘了吗?”
“我不怕。”
“我怕。”
这两个字落下后,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暖风没开,窗外的冷气一点点渗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浸得又凉又薄。
商淮安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先生,我查过那家公司。”他再开口时,声音轻但坚定,“正规注册,有作品,不是野鸡班子。我也看了练习生合同,学业可以保留。您担心的事,我都想过。”
陆景鹤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拿到名片那天。”
“为什么非要往那个方向走?”
商淮安抬起头,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您知道我不是为了离开学校。”
他知道陆景鹤听懂了。他是为了离开他。离开那个永远隔着分寸的关心,离开那件挂在床头不敢再闻的外套。
陆景鹤没有接话。他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一些,像那天晚上一样。风把商淮安的额发吹乱了一点,他却没有去拨。
“我会考虑。”
商淮安点点头,推开车门。临下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我下周生日,十七岁。”
陆景鹤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颤。
“我知道。”
商淮安生日那天是周六。
陆景鹤中午来接他,开去了城郊一家私房菜馆。
菜上齐后,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盒子,打开是一块运动手表,款式简洁,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
商淮安看了一眼,没有接。
“先生,我不要这个。”
陆景鹤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那你想要什么?”
商淮安看着他,眼睛很亮,像今晚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要您点头。”
陆景鹤皱起眉:“商淮安——”
“您说过,把我当弟弟。”商淮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弟弟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哥哥总该兑现吧。”
这句话像一把很钝的刀,不锋利,却准确无误地抵在了陆景鹤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深夜,商淮安坐在他车里说“那就当弟弟吧”,语气也是这样的,淡而郑重,像把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亲手埋了。
而现在,他把“弟弟”这个身份拿出来,不是为了索取什么感情,只是为了换一个走向远方的机会。
陆景鹤闭了闭眼。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训练很苦。”
“我不怕。”
“会有很多人盯着你,好的坏的都有。”
“我知道。”
陆景鹤再睁开眼时,眼底那些阻拦和担忧都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他重新握住方向盘,指尖在皮革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但有一个条件。”
商淮安屏住呼吸。
“学业不能放。期末考试,每一门都要过。如果哪一科掉了,后面的培训全部暂停,我亲自去跟他们谈解约。”
商淮安看着他,眼里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了水面。
“好。我答应您。”
“还有,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好的坏的,不许瞒。”
“好。”
陆景鹤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
那盏昏黄的路灯在挡风玻璃外氤氲成一团,像一小片被定住的月亮。他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在夜色里沉下去。
“想吃什么?”
“您做的面。”
您亲手把我从泥潭捞出,而我又选择了回去……
回家后:
陆景鹤从卧室出来,换了身深色家居服,袖口松着,少见地柔和下来。他抬手朝餐桌一指:“坐着等。面很快。”
商淮安没坐。
他靠在厨房门边,看陆景鹤洗手、切葱、打蛋。动作利落,锅里的水慢慢沸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明目张胆的看您的背影。
陆景鹤下面,拿筷子轻轻拨散,又另起小锅煎蛋。油星溅起来,在他手背上落了一下,他眉都没皱。
商淮安忽然说:“先生,您手背溅到了。”
陆景鹤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我看看。”
“不用。”陆景鹤把煎蛋铲进碗里,语气平淡,“去坐。”
商淮安没动。
他看着陆景鹤把小半勺生抽沿着碗边淋进去,再舀一勺面汤浇开。
陆景鹤把碗端上桌,又去拿筷子,递给商淮安。
“没有长寿面,只有清汤面。”
商淮安坐下来,接过筷子:“这就是长寿面。”
他吃了一口,汤热而鲜,荷包蛋边角微焦。热气扑上脸,眼眶被蒸得发酸。他低头,很慢地又吃一口,像要把这碗面里的东西全部记住。
陆景鹤坐在对面,没动筷,只看着他。视线不重,却让商淮安后颈发紧。他抬起脸,笑了笑,眼睛还湿着:“好吃。”
陆景鹤“嗯”了一声,把桌上那个黑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表戴上。”
商淮安放下筷子,打开盒子,取出运动手表,扣到左腕。
表盘在灯下泛着冷调的光,和他的校服外套挨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
陆景鹤没说话,起身去倒水。
商淮安看着他背影,忽然说:“先生,我会好好吃饭的。”
陆景鹤没回头:“嗯。”
“您也要。”
水声停了一瞬,又继续。
陆景鹤端着水回来,放在商淮安手边,重新坐下:“吃你的面。”
商淮安又吃了几口,突然停下来,像鼓足了勇气:“先生,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景鹤抬眼看他,目光很深,表面起了细纹,底下却看不清楚。他没立刻回答,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折了一道,放在商淮安碗边。
“我说过,你是我弟弟。”
商淮安盯着碗里的面,没再追问。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好。”
陆景鹤看着他,片刻后开口:“商淮安。”
“嗯?”
“那条路不好走。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商淮安摇头:“我不反悔。”
他低头把最后几口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抽了张纸巾擦嘴,又把手腕上的表凑到灯下看。表盘里秒针稳稳地走,一下一下,像在替他记住这个晚上。
“先生,十七岁的生日愿望,我许完了。”
送他回学校时,陆景鹤在楼下停了车。商淮安解安全带,磨蹭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地面,又收回来。
“先生。”
“嗯。”
“谢谢您的面。还有,谢谢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