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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舆论 我怕你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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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天气晴得不像话,空气里飘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操场边的银杏叶还没落尽,金灿灿地铺在看台台阶上,踩上去沙沙响。
主席台被布置得格外排场,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得笔直,写着“冬季运动会”。
台下架了三台摄像机,一台大摇臂在跑道边来回扫,头顶还有一架无人机嗡嗡盘旋。
记者举着话筒在检录处旁边抓人采访,被拦住的女生又紧张又兴奋,对着镜头重复了三遍“希望我们班运动员加油”。
广播里各班入场词念得慷慨激昂,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空气都被喊得发烫。
男子一千五百米是第一个爆发点。
商淮安站在起跑线上,运动背心外面套着号码布,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没什么表情,低头活动脚踝,旁边跑道的选手有的在做高抬腿,有的在胸口画十字,只有他像只是来晨跑顺便刷个里程。
温泽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块手写板,挤在看台第一排,把板子举得老高,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商淮安行走的招生简章”。
旁边同学抢过去举到最前面,惹得一片尖叫。
发令枪响。
十几个人同时冲出去,商淮安没有抢第一,稳稳卡在第四位,呼吸均匀,步子又大又轻,像踩着节拍。前两圈大家还胶着,到第三圈时队伍逐渐拉长,商淮安开始动了。
他从外道慢慢往上提,一个一个超,看台上有人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追着拍,温泽野喊得嗓子都劈了:“淮安!最后四百!冲啊!”
最后一圈铃声响得又脆又急。商淮安突然加速,连续超过三个人,直逼第一。
终点线就在前面,第一名还死死卡着内道,商淮安没硬挤,反而又往外偏了半步,最后五十米把速度提到极限。
冲线。
他比第二名快了大半个身位。
看台炸了。
女生们尖叫得把旁边男生耳朵震得发麻,温泽野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直播页面上的弹幕像开了闸,满屏飞过去:“这是高中生?!”
“三分钟,我要他全部资料”
“招生简章成精了”
“这脸这腿这速度,不火天理难容”。
记者立刻追过去,话筒怼到商淮安面前。他还喘着气,额角有汗,前额头发湿了一点,眼睛却亮得惊人。
“拿到第一什么心情?”
商淮安把号码布按在膝盖上,喘了两下,说:“还有接力。”
然后他绕过镜头走了,留下记者举着话筒愣在原地。
弹幕更疯了:“好拽,我好爱”
“他说还有接力的时候是在通知大家继续看!”
“这还不投最受欢迎?”
投票页面上,“商淮安”三个字后面的票数开始肉眼可见地疯涨。
下午的接力赛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四乘一百米接力,四个班一组,跑道两侧挤满了人,看台过道都站满了。
广播里刚念到“高二十九班”,人群就开始骚动。温泽野跑第三棒,候场时疯狂搓手,嘴里念念有词。
商淮安站在最后一棒的位置,低头用鞋尖蹭了蹭起跑线,像在确认那条线不会跑。
发令枪响。
第一棒冲出去,商淮安他们班暂时第三。
第二棒交得还算顺利,追到第二。
温泽野接棒时差点掉,手指头勾了一下,整个人重心都偏了,看台上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反应快,另一只手把棒稳住,闷头就冲,姿势不漂亮,但冲劲猛得吓人,居然在弯道处从第五一路超到第二。
“温泽野!温泽野!温泽野!”
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温泽野在跑道上咧嘴笑了一下,棒递出去那一刻他几乎是把棒塞进商淮安手里。
商淮安接棒。
那一瞬间,全场的声音像被人按下了放大键。
风声、加油声、广播声、快门声全部搅在一起,汇成一片巨大的轰鸣。
商淮安从第二的位置追出去,步幅大得像要飞起来,整个人的线条在夕阳下绷成一道流畅的光。
最后三十米,他和第一名并排。
最后十米,他领先半步。
撞线。
看台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把矿泉水瓶敲得邦邦响,有人抱着旁边同学尖叫,连主席台上的老师都忍不住鼓掌。
四个男生瘫在跑道上,商淮安坐在地上,低头解鞋带,手指有点抖。温泽野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们赢了!淮安!我们赢了!”
商淮安被他扑得往前一倾,没推开他,只是低声说:“你刚才差点把棒掉地上。”
“但我没掉!”温泽野把脸凑到他跟前,笑得眼睛都没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心理素质过硬。”
直播镜头怼过来,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弹幕里又是一片:“温泽野也好可爱”
“这什么神仙友谊”
“投了投了,商淮安第一温泽野第二”。
篮球赛在下午进行,体育馆里热得发闷,人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汗水和橡胶的味道。
商淮安被重点盯防,对方派了两个人轮流贴他,手都快伸到他脸上了。
他倒也不急,拿球后一个背后运球,球从左手换到右手,防守的人重心一晃,他已经切进去了。
跳投。
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滚进去。
馆内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篮架下的相机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
温泽野在替补席上跳起来,把毛巾甩得跟彩带一样。林知意站在场边,抱着一叠秩序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上某个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比赛结束,商淮安他们班赢了。他走到场边喝水,仰起头,喉结上下滚,观众席上又传来一片刻意的咳嗽声。
运动会最后一个环节,投票结果公布。
“最受欢迎运动员——商淮安。”
票数断层第一,比第二名多出一倍还多。直播页面上的弹幕已经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画面。商淮安被温泽野和几个男生推上台,他站在台上,表情还是淡淡的,连奖牌拿到手里都没多看一眼。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有什么想说的?”
商淮安扫了一眼台下,乌压压的人群,举着的手机,亮闪闪的眼睛。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就两个字。
台下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
温泽野在台下小声对林知意说:“看到没,这就叫顶级偶像的自我修养,话越少越要命。”林知意没理他。
散场的时候,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商淮安被一群女生围在出口,手里被塞了好几瓶水。
温泽野护在他旁边,张着胳膊像个不称职的保安:“让一让,让一让啊,招生简章要休息了,拍照可以,签名收费……”
商淮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再喊一句,你自己走回去。”
温泽野立刻闭嘴,但手还张着,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尹筱站在主席台旁,抱着那个银杏校徽封面的文件夹,推了推眼镜,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商淮安,对旁边的老师说:“我说什么来着,质量必须高。”
她的语气依然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像提前排练过三遍。
散场后,温泽野把那张“行走的招生简章”手写板塞进书包,一路小跑着追上商淮安。
“淮安,去不去吃烧烤?我请客,庆祝你断层第一。”他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兴奋。
“林知意也去,给个面子。”
林知意走在一侧,闻言瞥了温泽野一眼,没接话。
温泽野把一瓶电解质水递到商淮安面前。
“你嘴唇都白了。先喝点。”
商淮安接过来:“你们去吧,我有点累,先回去。”
温泽野还想劝,被林知意拉了一下袖子。
“那行。”他看了商淮安一眼,到底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
商淮安点点头,转身往学校门口走。夕阳彻底沉下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房间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他懒得看。运动会那些喧嚣还残留在耳朵里,像退潮后的海,空得发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一点光。
第二天早上
“淮安。”温泽野声音发紧。
“嗯。”商淮安没睁眼
“那个……校论坛上有个帖子,你先别激动。”
温泽野语气难得地有些犹豫,“不知道谁发的,拍的是你半夜在急诊打点滴的照片。旁边还有个人……”
商淮安猛地睁开眼。
“手机给我。”他坐起来,盯着温泽野。
温泽野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已经有人在删了,管理员也出来了,你最好别看了,没什么好事。”
“给我。”商淮安说,声音很轻,但眼神让温泽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温泽野慢慢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一个帖子被顶到最上面,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
【热】你们要的招生简章,其实有主了?急诊半夜陪护,两人关系不一般。
配图是急诊输液区。商淮安躺在简易病床上,侧脸模糊,手臂上贴着胶布。旁边坐着个男人,只拍到大半个背影,肩线挺阔,穿着深色外套。灯光昏黄,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和气质都很显眼。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这男的是谁啊?看着比他大不少。”
“半夜陪急诊,还坐旁边,谁家普通朋友这样?”
“车牌好像都被扒出来了,我就说学生不要太高调。”
“这就是年级前十加最受欢迎运动员的含金量吗?”
商淮安一条一条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一点点收紧了。他把手机还给温泽野,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什么时候发的?”
“就刚才,运动会那阵可能就有人发了,现在被顶上来。”温泽野看着他。
“我出去一下。”他说。
“我陪你。”温泽野站起来。
“不用。别跟来。”
温泽野站在门口,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他看得出商淮安不是去解决什么帖子的事,那种神情,像是要去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谁拦都拦不住。
商淮安一路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他低着头,加快脚步,拐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路,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影下。
陆景鹤靠在车门旁,穿着深灰色大衣,指尖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里忽明忽灭,映得他下颌线很锋利。
商淮安走过去,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下。
“您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您。”他说,声音被风削得有点散。
“帖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校方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不会有人再提。”陆景鹤把烟按灭在随身带的烟灰盒里,转头看他
商淮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刀片划过去。
“您还是这样。一出事就出来兜着,处理完就继续躲。”
陆景鹤没说话。
商淮安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您明明在躲我,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见您。您一出现,我就……”他停住了,把脸别向一边。
“先生。”他开口。
“嗯。”
“帖子的事,您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陆景鹤没接话,只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几秒,他说:“我在乎。”
商淮安攥着安全带,声音低下去:“您为什么在乎?”
“因为我是你哥。”他说。
商淮安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车里安静下来。
暖风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把两个人的沉默都烘得发烫。商淮安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怕你分不清。”
商淮安咬了一下嘴唇,笑了:“您倒是一直很清楚。”
陆景鹤没说话。
“其实我分得清。”他声音很轻。
陆景鹤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安安。”他叫了他一声。
“嗯。”
“你才十七岁。”
商淮安偏过头:“所以呢?”
“所以你会遇到很多人,会有很多选择。现在觉得过不去的,以后回头看,都只是十七岁的一个晚上。”
陆景鹤语气平缓,“我不想你因为我,把路走窄了。”
商淮安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的街道,夜已经很深了,路边的店都关了门。
“您这些话,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他问。
陆景鹤沉默片刻:“是。”
“那您今天为什么还来?”商淮安转过头看他,眼睛很亮,也很凉,“既然不打算给我任何可能,为什么一出事就出现在我面前?您知道这样很残忍吗?”
商淮安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靠枕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以为会疼,可真到了这一刻,反而没那么疼。
是啊,您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随手捡来的流浪猫……
像是……早就预料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