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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说好了,要放下的 您看……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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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医院。”陆景鹤说。
“不去。”商淮安偏过头,眼睛看着车窗外。
“商淮安。”
“我说了不去。”
车里安静下来。暖气无声地吹着,把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衬得清晰起来。
陆景鹤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商淮安以为他妥协了,直到发现路线并不是回学校的路,也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城区那家二十四小时急诊的方向。
“哥……我不想去……”商淮安的声音有些委屈。
“疼成这样,你自己扛得过去?”陆景鹤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商淮安把剩下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商淮安不说话了,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外套上有陆景鹤的气味,一种清淡的松木香,混着寒夜里的凉意。他不想闻,却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好晕……好困……
车停在急诊门口。陆景鹤下车上楼,又回来帮他拉开车门,动作里没有丝毫犹豫。商淮安知道自己拗不过他,被抱着进了急诊大厅。
挂号、看诊、抽血、开药。陆景鹤一直跟着。
医生说他是急性胃炎,加上空腹饮酒,刺激了胃黏膜。
打一针,挂两瓶水。陆景鹤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商淮安躺在旁边的简易病床上,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条过道。
商淮安睁着眼看天花板,忽然觉得很荒诞,荒诞到他甚至想笑。他拼命躲了这么多天的人,此刻就坐在他半米之外,陪他挂水。
“先生。”他忽然开口,没有叫哥。
陆景鹤抬起头。
“您为什么要来?”商淮安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不是在出差吗?您不是在躲我吗?”
陆景鹤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了商淮安很久,陆景鹤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听不见的疲惫:
“我是在躲你。”
商淮安的心被这句话拧了一下。
“那您现在又为什么来。”商淮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也不知道是胃疼的还是怎么的。
“先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这样,我会误会的。”
陆景鹤没说话。
“您可以走了。”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陆景鹤没动。
商淮安闭上眼睛,“水挂完了我会自己回去。”
空气安静了很久。他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是陆景鹤起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以为会听见脚步声走远,可那脚步声没有响起来。
“我等你挂完。”陆景鹤说。
“我用不着。”
“安安。”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恳求。
商淮安用力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自己出声。陆景鹤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回了那把塑料椅子上。
他们之间又安静下来。
陆景鹤看着缓缓睡去的商淮安:“睡吧,睡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商淮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输液瓶已经空了,护士正弯着腰给他拔针。他迷迷糊糊地抬头,下意识往旁边看。
那把椅子上已经没有人了。
外套还搭在他身上,带着那股清冽的松木香,被他的体温捂得发暖。
商淮安坐起来,盯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光从急诊大门那边透进来,把整个大厅都蒙上一层薄薄的冷。
他慢慢把腿放到地上,踩住鞋,站起来时腿有些麻。他拿起那件外套,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穿。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消息。
商淮安把手机塞回口袋,朝医院大门走去。
外面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刮。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卫衣,没回头。
您看……您又躲我……
宿醉多了,记忆也变得更清晰了呢……
商淮安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教学楼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
那件外套被他折好了,夹在臂弯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折得很整齐,像在掩耳盗铃地假装这件外套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人。
晨读铃响之前,他趴在桌上。教室里灯管白得晃眼,他闭上眼,胃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着,不让他安生。
昨晚的事像隔着玻璃看,模糊又清晰。
他记得自己痛得冒冷汗的时候,陆景鹤的手扶在他背上的力道;记得自己半昏半醒间,恍惚听见陆景鹤低声和护士说话的声音;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一句——“我是在躲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带着那种疲惫到极点的语气,像把钝刀往心口上按。
“商淮安。”温泽野用笔帽戳了戳他胳膊肘,“老尹来了。”
商淮安抬起头,就看见尹筱抱着一摞卷子从后门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磨石子地面上,一下一下,像敲在太阳穴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有人把没啃完的包子塞进桌肚,有人慌忙翻开课本。
商淮安没动,只是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坐直了些。胃里翻涌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摁住上腹,指尖隔着校服压进去,才没让那股酸苦泛上来。
尹筱站上讲台,把卷子搁在讲桌上,目光扫过全班。她的视线只在商淮安身上多停了一秒,不到一秒,但商淮安知道,被看穿了。
尹筱的视线像针尖一样,轻轻一刺就收了回去。商淮安垂下眼,把校服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因为用力摁胃而有些发白的指节。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来,商淮安几乎是撑着桌沿才站起来的。胃里那阵痛没退,反而因为坐久了更明显,从胃底一直坠到小腹,像是有人拿手在里面慢慢拧。
他跟着人群往教室外走,准备去接杯热水。走到门口时,身后响起尹筱的声音:
“商淮安,来一下。”
他脚步一顿。
教室里不少人回头看他,温泽野也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朝这边看了一眼。
商淮安没回头,僵了一瞬,然后转身,往讲台走过去。
尹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抱着那摞卷子,说:“跟我来办公室。”
她没问他昨晚去了哪,也没问他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商淮安跟在她身后两步远,像被一根线牵着。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熏得人太阳穴发胀。尹筱把卷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他:
“把门关上。”
商淮安照做,然后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尹筱看了他几秒,说:“先过来。”
他走过去,站到她办公桌前。
“昨晚没睡觉?”她问。
“睡了。”商淮安说,声音有些哑。
尹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杯,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喝点热水,暖暖胃。”
商淮安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纸杯烫着掌心,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
“你最近状态不对,成绩却没下滑,你说……我是该骂你一顿,还是该夸你……”尹筱说。
商淮安看着尹筱,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您还是骂我吧。夸我,我可能受不住。”
“坐吧,别站着了。”尹筱说。
他站着没动。
“我让你坐下,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还敢在这儿硬撑!”她语气重了些。
商淮安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坐得很僵。尹筱把纸巾推到他面前:“把汗擦擦。外面零下,你穿这点,不疼才怪。”
商淮安捏着纸巾,没擦,只是问:“您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这次月考你进了前三。按道理,我该夸你。”尹筱看着他,“可你看看你自己,像随时会倒下去。”
“我没事。”
“没事的人不会靠成绩硬撑。”尹筱说,“商淮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排名没掉,就什么都还过得去?”
商淮安没说话。
“你哥早上给我打过电话。”尹筱忽然说。
商淮安动作一僵,纸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说你昨晚急性胃炎,可能要请假。我问他需不需要批假,他说不用,说你一定不会请假。”尹筱顿了顿,“他说得真准。”
“他……还说什么了?”商淮安低头看着水面。
“他说,别告诉你他打过电话。”
商淮安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快散了。
“他姓陆,我姓商。”他说,“老师,他不是我亲哥。”
尹筱没有追问,只淡淡说:“我知道。但能为你半夜给我打电话的人,不多。”
商淮安别开脸,看向窗玻璃上凝着的水雾,雾太厚了,看不清外面。
尹筱盯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下节课别去了,在待客室睡一觉。”
“不用了。”
“商淮安,你怎么这么倔?”
他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我想回教室。”他说。
尹筱没再坚持,只把水杯又推了推:“把水喝了。胃里没东西,至少喝点热的。”
商淮安端起杯子,小口喝了一点。温水流进胃里,并不舒服,他皱着眉咽下,额头又渗出一层薄汗。
尹筱看了他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苏打饼干放在卷子旁:“带回去,饿了吃。再有一次,我直接给你哥打电话。”
商淮安“嗯”了一声。
“还有,吸烟有害人体健康,别让我抓到第二次……”
“知道了。”
先生,您肯定也闻到了……连这种错误您也不管我了吗……
您这是弃养……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慢慢走回教室,掌心还攥着那包苏打饼干,纸杯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他没进去,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天光惨白,风把枯枝吹得直颤。他忽然想笑。
陆景鹤给尹筱打电话,说别告诉他。这算什么?
怕他误会,又怕他疼。
早读结束,他回了教室。
温泽野从外面回来,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把一个塑料袋搁在桌角:“门口碰见尹老师,她让我给你的。”
袋子里是一杯粥,还温着。
商淮安抬头看了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你昨天真出事了?”温泽野没走,坐在他前面的课桌沿上,压低了声音问,“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别硬撑。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躺会儿?”
“不用。”商淮安没抬头,声音闷在袖子里,“死不了。”
温泽野没再说话,只把粥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教室里没人注意到这些。
那天晚上,他去了操场。
田径场已经关了灯,风很冷,吸进肺里像冰碴。
商淮安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看台边,穿着件白色卫衣在跑道上慢慢跑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胃还是不舒服,他没停,只是把速度压下来,像在用这种方式把身体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挤出去。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胃里一阵翻搅,他侧过头,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操场。
每天准时出现在操场上,一跑就是七八圈。跑完再练篮球,练到球场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温泽野有时候来陪他练,尹筱在办公室窗口看见他跑步,也只是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改卷子。
她什么都没说,但商淮安知道她看见了。
这样也好。
温泽野蹲在旁边,递了瓶水:“别练了,再练真废了。”
商淮安把水瓶接过来,没喝。凉意渗进皮肤里。他仰起头看天,天已经黑透了。
“我是不是傻?”他忽然问。
温泽野愣了一下:“是挺傻。但你要是心里有事,傻就傻点吧,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商淮安没再说话。
他想起陆景鹤。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又飞到哪个城市出差?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起过他这个满身麻烦的小雀儿?
他摇摇头,把那点软弱的念头甩出去。
商淮安,说好了放下的。
不能让自己变成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