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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对你,不单纯 你不该困在 ...

  •   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他没有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刚下过雨的路面还湿着。
      等到了病房,商淮安轻手轻脚走进去,看见妈妈侧卧着,闭着眼,呼吸均匀。他没叫醒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旁边压着一张缴费单。商淮安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这些单子他已经看习惯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刻在他心口上,不疼了,但发紧。
      “安安来了。”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的柔软。
      “妈。”商淮安凑近了些,“吵醒你了?”
      “没,本来就没睡沉。”妈妈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还行,温泽野把他那份都给我了。”
      “那孩子对你是真好。”妈妈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她忽然沉默了一下,“你老实跟我说,陆先生他,除了是你的资助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
      商淮安呼吸停了一拍。他想说没有,可嘴唇张了张,那个“没”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妈……”他叫她,嗓子哑了。
      妈妈没有逼他,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的,像盖一层薄薄的绒布。
      “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从小就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报喜不报忧。可有些事,憋久了会变成病的。你要想明白,路是要你自己走的,别让自己将来后悔。”
      商淮安没说话,低下去的头埋在交叠的胳膊里。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用指节蹭了蹭他的发顶,笑着说:“好了,不哭了。脸都被你哭皱了,要变成小花猫了。”
      商淮安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厉害,可嘴角硬扯出一个笑:“谁哭了。”
      “嗯,没哭。我的安安最坚强了。”妈妈从床头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昨天陆先生走之后,你猜隔壁床的阿姨问我什么?”
      “问什么?”
      “她问我,那是不是我儿子。我说哪能啊,那是我儿子的老师。她说不像老师,倒像个当哥哥的,站在你后头,比亲哥还像。”
      商淮安把纸巾捏成一团,没接话。
      “安安,”妈妈轻声说,“你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不管是谁,妈妈都愿意听你说,可你不想说,妈妈也不问。就一句……别委屈自己。”
      “他不委屈我……”
      可是安安啊……陆先生是好人,妈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有心疼,有关心,也有那么点放心不下的意思,可妈妈也看出来了,他看你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想要把一个人留在身边的意思。
      这些话苏韵并没有说……
      妈妈看了他两秒,眼神里有种很淡的、沉静的了然。然后她笑了笑:“那就好。”
      商淮安又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走到门口时,他又折回来,弯下腰抱了妈妈一下。
      “周末我来陪你。”
      妈妈拍拍他的背:“去吧,路上慢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立刻缠上来,凉丝丝地贴着鼻尖。商淮安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慢慢往电梯走。
      妈妈都看出来了。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原来自己藏得那样不好,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心思,落在旁人眼里,早就是掩不住的东西。
      她说,那就好。
      可其实不好。
      他想起昨天陆景鹤来时的样子。从头到尾,他都像兄长,像老师,像任何一个体面又妥帖的大人。唯独不像喜欢他。
      商淮安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往公交站走。刚拐过街角,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陆景鹤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在哪。」
      商淮安站定在路灯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他忽然觉得今晚的路灯格外亮,亮得人眼睛发酸。他回:
      「刚看完我妈,准备回家。」
      回过去之后,他站在原地没动。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
      「站那别动,我来接你。」
      商淮安想说不用,可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没打出去。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在路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好。
      车来的时候没有开大灯,像是不想惊扰什么。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上车。”
      商淮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上是陆景鹤身上的味道。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陆景鹤在一条小吃街外面停下了。
      “刚才的会拖的久,没吃上饭。陪我吃点。”
      商淮安解安全带的时候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别的。
      他跟着陆景鹤往街里走。这个点人已经不太多了,蒸笼和铁板上升起的白烟在霓虹灯下散得慢腾腾的。
      陆景鹤在一家馄饨摊前停住,要了两碗小馄饨,又让老板多放紫菜和虾皮。
      “你能吃辣吗?”陆景鹤问。
      “能。”商淮安站在他旁边,看着老板往碗里舀辣油,红亮亮的一层。
      两个人坐在简易的折叠桌前。商淮安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皮薄馅嫩,汤鲜辣,从舌尖一路烫到心里去。
      “好吃。”他含糊地说。
      陆景鹤吃相很好,连坐在这种街边摊都像坐在什么高级餐厅里。
      “先生,”商淮安忽然开口,“您以后要是没吃饭,就告诉我。我陪您吃。”
      陆景鹤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嘴上有辣油。”
      商淮安接过来擦了擦,耳根慢慢红了。
      吃完馄饨,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小段。商淮安停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前,眼睛亮了一下。陆景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想吃什么就买。”
      商淮安买了两个烤红薯,掰开一个,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他递了一半给陆景鹤。
      陆景鹤没接:“你吃吧。”
      “尝尝。”商淮安没把手收回来,就那么举着,“很甜的。”
      陆景鹤看了他两秒,接了过去。他咬了一小口,商淮安立刻问:“怎么样?”
      “嗯,甜。”
      商淮安笑起来,牙齿白白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啃着红薯,含糊地说:“我小时候,我妈也给我买。那时候便宜,一块钱能买一大个。我总把中间最甜的那口留给她,她不吃,我就假装生气。”
      陆景鹤听着,脸上浮起极淡的笑意。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两个影子交叠着铺在路面上,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挨得很近。
      “先生,我能不能再贪心一点?”商淮安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紧。
      陆景鹤侧过头,示意他继续。
      “我想要的不只是陪您吃饭。”商淮安抬起头,眼底有月光和霓虹混在一起的光,“我想在您身边留得久一点。越久越好。”
      他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街上的人声忽然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陆景鹤停住了。
      商淮安攥紧了手里的红薯袋子,指节发白。他想自己大概真的越界了,可今晚他不想再后退。
      “商淮安,”陆景鹤的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你打算怎么留?”
      “我不知道。”商淮安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成绩不是最好的,家里还欠着钱,连站在您旁边都像蹭了您的光。”
      陆景鹤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商淮安微微发颤的肩线上。
      商淮安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勇气像退潮一样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狼狈的沙砾。
      “说完了?”陆景鹤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听不出情绪。
      “说完了。”商淮安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那里溅了一点泥,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陆景鹤沉默片刻,说:“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把成绩提上去,把高考考好。别的事情,都不着急。”
      商淮安像被什么轻轻打了一下,不重,却正好落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陆景鹤不会说重话,不会训他,不会让他下不来台。他只会用最温和的方式,把那些越界的、不合时宜的东西,轻轻推回原位。
      “我知道。”商淮安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像被夜风吹走了水分,“我不会耽误学习。”
      陆景鹤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说,“走吧,送你回去。”
      “先生。”他小声叫。
      “嗯。”
      “刚才的话,您别当没听见。”商淮安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固执,“我不是一时冲动。”
      “你还小,将来会遇见很多人。我不希望你把最好的时间,浪费在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明白得让商淮安觉得,今晚的风真冷,冷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可他还是笑了一下,笑得有些难看,唇角翘起来,眼眶却红得厉害。
      “那您就让我浪费。我不怕。”
      陆景鹤愣了一下。
      “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商淮安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您不用给我答案,我也没要您怎么着。我就是想告诉您,您把我当弟弟也好,当学生也好,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狠狠咽回去:“但您别劝我。这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将来撞了南墙,我也认。”
      陆景鹤定定地看了他很久。久到商淮安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陆景鹤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被拉近,商淮安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混着一点夜风的凉。他几乎要往后退,却被陆景鹤接下来的动作钉在了原地。
      陆景鹤抬手,把他敞开的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夜里冷。”
      商淮安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在他领口处停了两秒,像在确认拉链不会自己滑下来。
      陆景鹤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走吧。明天还要上课。”
      商淮安红了眼眶,低了头,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时,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他没有再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只终于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之后,反而松了口气的小兽。
      “先生,您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陆景鹤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您对我越好,我越放不下。”商淮安笑了笑,眼睛还是红的,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可您要是不对我好了,我又会活不下去。”
      他说完,没等陆景鹤回答,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冷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仅剩的一点温度。
      他落荒而逃,不敢回头看那张脸。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把最后那点可怜的镇定也丢干净。
      商淮安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想起陆景鹤替他拉上拉链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下巴,那一瞬间的温度,像火星一样,落在他荒芜的胸腔里,烧得他整夜都不得安宁。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可他做不到不行。
      手机在口袋里连震了两下。他不敢看,摸黑换了鞋,把书包甩在椅子上,整个人砸进床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
      「明天降温,柜子里那件灰色羽绒服记得穿。」
      最后一条间隔久一些,只有三个字:
      「早点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晚他亲手把谎话撕开了。
      他想起陆景鹤在馄饨摊前问“你能吃辣吗”的样子,想起他咬下那口红薯时垂下的眼睫,想起那只替他拉上拉链的手。想起在陆景鹤的房间里,他趴在床沿,被那人按着腰涂药,疼得直吸气,却还要逞强说“我自己来”。
      他当时怎么就敢攥住他的手?怎么就有脸说“怕您不要我”?
      现在想来,那场因为挨打而生出来的亲密,不过是他一个人借痛撒娇,而陆景鹤也只是出于兄长般的责任和怜悯,才纵容了他。
      那么自然,那么克制,像一个兄长该做的事。可落在商淮安眼里,全成了无法拒绝的温柔。
      他恨他这份温柔。
      恨他温柔得光明正大,恨他连拒绝都说得像保护。
      可他又发了疯地贪恋这份温柔。
      第二天早自习,商淮安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教室里只来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趴在桌上补觉。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英语课本,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温泽野车锁一扣直奔教室,看到商淮安居然比他还早,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大步走过来,把书包往他旁边一摔。
      “我靠,你昨晚偷牛去了?”他压低声音,盯着商淮安眼底两团乌青,“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哭过了?”
      “没。”商淮安把脸往书后面藏了藏,“没睡好。”
      温泽野不傻,一屁股坐下来,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医院那边……”
      “我妈好着呢。”商淮安打断他,“真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温泽野没再追问。
      他知道商淮安什么脾气,不想说的时候,铁锹都撬不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对你,不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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