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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化疗,见面 “因为值得 ...

  •   电梯门开的时候,陆景鹤先走出去,然后侧身等他。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沉闷。
      墙上的宣传栏贴着化疗期间的饮食建议,彩印的图片已经褪了色。
      商淮安不用看指示牌就知道往哪边走。他对这条路太熟了。
      护士站里的值班护士看到商淮安,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小商来了?你妈妈今天精神不错,一大早就问你是不是快到了。”
      商淮安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到了病房门口,商淮安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景鹤一眼。
      “先生,到这里就行了。她在里面,我自己进去。”
      陆景鹤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没有坚持。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靠窗的病床上,一个女人半躺着,侧脸很瘦,但眉眼之间和商淮安有七八分相似。
      她正望着窗外那棵同样光秃秃的银杏树,唇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商淮安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妈。”
      女人转过头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里亮了一下,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一点点。
      “安安来了。”她抬起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朝他招了招,声音有点虚弱,但语气是高兴的。
      商淮安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陆景鹤给的纸袋搁在旁边。他弯下腰,很自然地帮妈妈掖了掖被角,把她背后垫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
      苏韵靠在枕头上缓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在小窗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来,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还没拆开的纸袋上。
      “安安,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商淮安把纸袋拎过来,拆开给她看。里面是几个保鲜盒,装的是切好的水果和一些补充营养的吃食。
      “是陆先生准备的。”
      苏韵看着那袋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跟陆景鹤敲方向盘的动作有一点点像。
      “安安,”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问粥的时候要慢,每个字都斟酌着往外放,“你跟我说说,资助你的那个人……他家里是什么情况?”
      商淮安正在拆保鲜盒盖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病痛变得浑浊了一点,但看他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准。
      “妈,他叫陆景鹤,是云鹤的总裁,今年二十三岁。”
      苏韵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轻轻蜷了一下,然后落回被子上。
      “那是很大的公司。”
      “云鹤有个助学项目,专门资助成绩好的学生,学校推荐了我。”他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妈,你儿子成绩这么好,你还不信我吗?”
      苏韵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探究没有完全散开,但终究软下来一点。商淮安很少用这种带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跟她说话,偶尔来一次,她就没有办法。
      “就是很正常的资助关系,他供我读书,我以后工作赚钱了会还的。”
      苏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商淮安的表情太稳了,稳得跟他的年龄不太相称。最后她先移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信你。”她拍拍他的手背,掌心很瘦,薄薄一层皮肤包着骨头,“我是怕你为了我的病,去跟人家低三下四地求。安安,妈不怕别的,就怕你受委屈。”
      商淮安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没有的事。”
      “你能去好学校念书,能住好地方,每天有人给你做饭,还有人开车送你来医院。妈不是傻子,这些东西不是普通资助能有的待遇。”
      她顿了顿,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握住商淮安的手。
      “妈不问别的,就问一句:他图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很准,准到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商淮安心里那个他一直没敢碰的地方。
      他图什么?我好像……也不知道……
      商淮安低头看着妈妈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但握住他的力道很紧,紧到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什么怕弄丢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另一只手覆在妈妈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人家什么都不图。”他的声音很平,不像是在辩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验证过很多遍的结论,“他自己条件好,资助学生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钱。妈,不是所有人做事都要图回报的。”
      商妈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追问。她养了十七年的儿子,她太清楚了,但凡他不想说的事,你用铁棍撬都撬不开。
      “好。”她垂下眼,指尖在粥碗的边沿轻轻划了一圈,把那些没问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把身体靠回枕头上,换了一个话题。
      “那中午回去的时候,帮妈带句话给那个阿姨,就说谢谢她。”
      “好……”商淮安说话的时候愣了神,瞟到了站在门外的陆景鹤,又紧张的把头低下去。
      “怎么了?外面是有什么东西吗?”苏韵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也向门口看去。但她躺着的位置角度偏,只能看到磨砂玻璃上一道模糊的暗影。
      陆景鹤还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透过玻璃窗看商淮安弯腰跟母亲说话的样子,那只小猫肩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后来那只“小猫”忽然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视线隔着玻璃和他撞上,又飞快地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陆景鹤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值班护士从护士站后面探出头,朝陆景鹤这个方向又看了一眼。
      陆景鹤没转头,脚步却往旁边移了两步,退出玻璃窗的视线范围。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一条都没点开,又把手机收了回去,脑子里是小猫刚刚撒娇的模样。
      商淮安很快收拾好那点慌乱,把保温袋的拉链重新拉好,又替妈妈把床头摇起来一点,让她靠得舒服些。
      他做这些的时候,余光一直往门口瞟。陆景鹤已经退出去了,但他知道那个人没走,门口的磨砂玻璃上有一小块暗下去的色块,那是有人站在外面时才会有的轮廓。
      他不想让陆景鹤进来。倒不是怕什么,只是妈妈刚问完那些话,那根针还扎在他心里没拔出来,如果这时候让两个人见面,他怕妈妈看出什么,也怕陆景鹤说出什么。
      但有些事还真不是他不想就能不发生的。
      苏韵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粥上移开了。她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商淮安,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安安,你带来的那个朋友,是不是还在门口等着?”
      “不是朋友,”商淮安下意识地否认,顿了顿又改口,“……是陆先生。他送我过来的,可能还等在外面。”
      “那让人家一直等在外面像什么话。”苏韵语气不重,但很坚持,“你快去请他进来,妈跟他说几句话。”
      商淮安站着没动。他的手指在保温袋的提手上绕了一圈,又在掌心掐了一下
      “妈,他就是顺路送我,公司还有事……”
      “安安。”苏韵叫了他一声,用的还是刚才那种商量的语气,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点久病之后的倦意全被压了下去,露出一点点惯常做决定时的果断,“请他进来。”
      商淮安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保温袋,转身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陆景鹤正靠在对面墙边,闻声看过来。走廊的灯从他头顶打下来,眉眼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情绪。
      “先生,我妈想见你。”商淮安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够两个人听见,“她……问什么,你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陆景鹤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但莫名让人安心:“我知道。”
      陆景鹤绕过他,侧身进了病房。带起的一点风里有很淡的雪松味,混在消毒水的气味里,短暂地压过了医院特有的沉闷。
      雪松味绕进商淮安的鼻子,接受了这份安心。
      商淮安跟着进去,反手把门虚掩上。
      苏韵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陆景鹤身上。她之前只模糊看到一个暗影,现在看清了,肩很宽,站姿很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和这间病房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场。
      很年轻。苏韵在心里估了估,确实跟商淮安说的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目光里没有半点年轻人常有的犹豫或局促,很稳,很静,像一潭深水,探不到底。
      “苏阿姨。”陆景鹤先开了口,称呼用得恰到好处,不疏不近。他站在床尾的位置,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我是陆景鹤。”
      苏韵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个笑:“陆先生。安安跟我提过你。今天这些补品和水果,都是你准备的?”
      “不是什么费事的东西,让安安带来给阿姨尝个新鲜。”
      他叫的是“安安”。苏韵听出来了,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商淮安也听出来了。
      这还是他意识里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那两个字从陆景鹤嘴里念出来,像已经叫过很多遍一样自然。
      陆景鹤平常都是叫自己全名的……
      先生……你还真是……
      “安安,你去护士站帮我把今天上午的检查单拿过来,顺便问问张医生下午查房的时间。”苏韵突然开口,语气很自然,像临时想起一件小事。
      商淮安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他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陆景鹤。后者没有回头,只给他一个背影,姿态很放松,像是完全接收到了苏韵支开他的意图,并且不打算阻止。
      “快去快回。”苏韵补充了一句,声音还是那副柔软样子,但商淮安听懂了,那是“听话”。
      他咬了咬牙,转身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那条走廊重新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没有马上去护士站,在门口站了两秒。磨砂玻璃透出里面两个人的轮廓,一个靠坐在床头,一个站在床尾,谁都没有动。
      然后他逼着自己迈开步子,往护士站走去。值班护士看到他,正要说什么,他先开口:“我来拿我妈的检查单。”
      病房里,苏韵和陆景鹤对望了好一会儿。
      “陆先生,坐。”苏韵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床头旁边那张陪护椅,“别一直站着。”
      陆景鹤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把大衣下摆理了理。
      “安安跟我说了你资助他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你。”苏韵先开了口,语气很诚恳,“这孩子争气,书念得好,就是家里这个情况……拖累他了。”
      “阿姨言重了。”陆景鹤摇摇头,“安安很优秀,他现在能安顿下来读书,是他自己争气。”
      “陆先生年纪轻轻,做这么大的集团,说话做事都很有条理。”苏韵笑了一下,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轻轻收拢,“我很佩服。”
      陆景鹤没接这句,他听得出苏韵还有后半截话。果然,苏韵停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一点。
      “陆先生,我不跟你绕弯子。安安跟我说这是助学项目,学校推荐的,这些我信。但是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有数,我们家安安,光靠学校推荐,住不到你现在给他住的地方,也用不起你家里那些东西。”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直直地望进陆景鹤眼睛里:“所以我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资助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化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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