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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校园运动会,即将开幕 朋友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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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教室,尹筱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学校的银杏校徽。她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着窗外的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排练过三遍。
“通知一个事。学校定在下周五举办冬季运动会,具体项目发到班群里了,大家回去看一下。”
“另外,”尹筱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猫,“这次运动会跟往年不太一样。学校联系了市里的新闻媒体,全程校园直播,有记者采访环节。校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参赛人员质量必须高,给学校狠狠赚一波流量。”
她把“狠狠”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几个平时就爱出风头的男生已经开始互相推搡,争着要在镜头前面露脸。后排有人大声问:“尹老师,直播镜头主要拍哪些项目啊?”
“篮球、田径、跳高。”尹筱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接力。据说学生会那边还弄了个什么‘最受欢迎运动员’的投票,会在直播页面挂着。”
这下连前排几个安静的女生都开始交头接耳了。温泽野用胳膊肘捅了捅商淮安,压低声音凑过来:“听见没?直播,投票,你要火了。”
商淮安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面无表情地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
“别急,”温泽野继续捅,这次捅得更用力了,“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镜头怼脸诶,全校直播诶,‘行走的招生简章’这个外号要从校内火到校外了,以后你走在街上都会有人找你合影——”
“你再捅一下,我就把你那个牛皮纸袋的事告诉林知意。”
温泽野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去。
尹筱在讲台上翻开文件夹,开始念具体项目安排。她的目光掠过全班,在商淮安身上停了一下。
“商淮安。”
“在。”
“男子一千五百米,你报一个。”这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的语气。
“还有篮球。”
商淮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尹筱已经低头翻到下一页了,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男子四乘一百接力,肯定有你。温泽野,”她的目光往后排扫过去,“你也上。”
温泽野正喝水,差点呛出来。“尹老师,我跑得慢——”
“你爆发力不错,就是懒。正好趁这个机会练练。”尹筱合上文件夹,露出一个不容拒绝的微笑,“好了,报名的课后到体育委员那儿填表,今天之内必须交。”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满教室的议论声。有人开始讨论直播用什么机位拍比较好看,还有人开始分析哪个项目的竞争最激烈。
商淮安看尹筱走出教室,马不停蹄的追出去:“尹老师,等一下。”
尹筱在走廊里转过身,文件夹夹在腋下,手里端着保温杯。
“怎么了?”
商淮安在她面前站定,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尹老师,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请假?”尹筱把保温杯盖子拧上,上下看了他一眼,“什么原因?”
“明天我妈做化疗,我想去医院陪着。”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
尹筱拧杯盖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商淮安,沉默了两秒。“你妈妈的情况……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商淮安没有具体说,只是微微移开视线,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尹筱没有追问。她把文件夹打开,翻到考勤表那一页,在明天的日期旁边写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不紧不慢。
“行,准假。让你哥在请假条上补个签字,回来交给我。”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他,目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语气还是班主任的语气,“缺的课,自己找同学补笔记,回来我要检查。”
“会的,谢谢老师。”
尹筱一走,温泽野就从后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报名表。
“你跟尹老师说什么了?她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亲儿子似的。”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里写满了八卦两个字。
“请假。”商淮安接过他手里的报名表扫了一眼。男子一千五百米那一栏,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尹筱提前填上去了,一看就是没打算给他留任何退路。
“请假?你明天干嘛去?”
“去医院。”
温泽野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行,那我帮你记笔记。语文数学英语,一科不落。”
商淮安把笔帽盖上,抬眼看他:“你上课自己都不记笔记。”
“那不一样。给你记笔记我肯定认真,用我的艺术字体,保证每个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出来。”温泽野拍了拍胸脯,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什么叫专业。”
商淮安把报名表拍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刚好够让他后退半步。“先把你的名字填上。接力那一栏,尹老师点名要你。”
温泽野哀嚎一声,接住报名表,趴在门框上开始填自己的信息。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单澄三十左右,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讲起课来慢条斯理,但节奏极稳,从来没有一句废话。
商淮安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笔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
但他的大脑只用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容量在处理这些信息。剩下的三分之二,在跑马灯一样地过明天的时间线。
几点出门,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带件外套。上次化疗的时候妈妈有点怕冷,护士帮她多拿了一条毯子。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就是这样。注意摩擦力的方向,很多同学容易在这里出错。”单澄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粉笔灰扬起一小团白雾,转身扫视全班,“有没有同学上来做一下课后第三题?谁来?”
“……商淮安,你在听吗?”
他抬起头。单澄正看着他,手里捏着一截粉笔,表情里探究多于责怪。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在听。摩擦力的方向与相对运动趋势方向相反。”商淮安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完全不像一个刚才在课上走神的人。
单澄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放过他了。
粉笔重新指向黑板,继续讲下一个例题。温泽野在旁边用气声说了句什么,商淮安没听清,大概是在感叹他怎么被抓包还能全身而退。
接下来几节课,商淮安一节课都没落下,笔记抄得整整齐齐,老师提问的时候也能答得上来。他像是开了某种自动驾驶模式,身体坐在教室里,眼睛看着黑板,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但心神始终有一小部分飘在别的地方。
放学铃响
“下课了?这么快?”他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商淮安已经在往书包里收东西了,“你明天真的不来了?”
“嗯。”
“那你自己注意点。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温泽野把书往书包里塞,动作粗暴,封面都塞得卷了边,“我说真的,别什么都自己扛。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太什么?”
“太不会麻烦别人了。”温泽野拉上书包拉链,抬头看着他,难得没有笑,“但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
商淮安看着他,手里拿着明天要带的那本笔记本,停了两秒。
“知道了。”他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走了。”
他先去了一趟尹筱的办公室拿假条。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尹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待批改的作业,红笔夹在指间,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已经签好字的请假条递过来。
“拿好,别丢了。回去交给你哥签字。”
“谢谢尹老师。”
“去吧。”尹筱摆了摆手,红笔已经落回了作业本上,头也没抬。
商淮安把请假条对折了一下,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回到家
商淮安把签好的假条递到陆景鹤面前。
陆景鹤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沙发靠背上。他随手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尹筱的签名,看到家长那一栏空着。拿起商淮安手里的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湿着头发,浴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还没擦干的水痕。客厅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五官的棱角切得很深。
“明天几点?”
“早上七点半出门。化疗八点半开始,十一点左右结束。”商淮安站在茶几旁边,书包还背在肩上没放下。
陆景鹤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明天我送你去,结束了一起吃个午饭。”
陆景鹤已经打开了微波炉,把章妈今天做的糖醋排骨放了进去,按了几个键,然后靠在料理台边上。
“碗在柜子里,自己拿。”
商淮安把书包放下来,去拿碗筷。
他把碗拿出,关上柜门。
吃完饭,客厅里的挂钟指向九点半。商淮安擦干手,准备回房间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经过陆景鹤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先生,你头发没吹干,会感冒。”
“一会儿就吹。”陆景鹤头也没抬,盯着手里的文件。
“先生现在如果没时间,我帮您吧…”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陆景鹤沉默了片刻,少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吹风机在浴室镜柜下面。”
商淮安点了点头,转身去他房间拿。
在柜子的最上层看到了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两排药瓶:胃药,安眠药,还有一瓶复合维生素。
安眠药的瓶子已经空了大半。
他没说什么,只是回来把吹风机插上电,站在沙发后面。
商淮安按了两下调温键,把风嘴对准自己的手心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才把吹风机移到陆景鹤头顶上方。暖风穿过湿漉漉的黑发,发出稳定的嗡鸣声。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指腹贴着头皮慢慢移动,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拨弄,而是真的在认真地把每一缕头发都吹干。
从头顶到耳后,从耳后到后颈,循序渐进,不急不躁。陆景鹤的头发比看起来要软,湿的时候贴在额头上,吹干之后开始慢慢恢复原本的形状,露出饱满的额角。
“先生,”商淮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吹风机的嗡鸣声裹着,听起来比平时柔和,“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
“没有。”
吹风机的风继续吹着,嗡嗡的白噪音填满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挂钟的滴答声,客厅里只有暖风流动的嗡鸣。
“行了。”陆景鹤忽然抬手,握住商淮安拿着吹风机的那只手腕,“差不多干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圈在商淮安细瘦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商淮安的动作顿住。吹风机还在嗡嗡地响,暖风扑在陆景鹤的指尖上,但他没有松手。
商淮安低头看着陆景鹤的手。那只手覆在自己腕间,温度比吹风机的暖风还高,虎口正好卡在他手腕内侧的骨节上,能感受到那里的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或者用枪磨出来的。
脉搏在陆景鹤的指腹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商淮安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吹风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陆景鹤松开手,接过吹风机,自己拨了两下头发,然后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搁在沙发扶手上。全程没有看商淮安,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再平常不过。
“厨房碗柜里有热牛奶。”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状态。
商淮安站在沙发后面,指尖还残留着陆景鹤发丝的温度和手腕上被圈住的触感。他把右手悄悄背到身后,用左手握住了刚才被握住的那截手腕。
“……知道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商淮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病历本、医保卡、上次的检查报告。
第二天商淮安准时出现在玄关处换鞋。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背包鼓鼓囊囊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上课还要精神,只是眼下的青灰色出卖了他昨晚的睡眠质量。
商淮安低头系鞋带,手指翻飞,动作利索。他不知道的是,陆景鹤的目光在他俯身时落在他后颈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衣领边缘,平时根本看不到。
陆景鹤收回视线,拿起车钥匙,开门。
到车库的时候,商淮安习惯性地要开后座的门。陆景鹤先他一步推开门,他弯腰从里面拎出一个保温袋,递到商淮安面前。
他看了看保温袋里面,有一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
商淮安抬头看了陆景鹤一眼。
陆景鹤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去,只扔下一句:“上车。你那个豆浆,趁热喝,凉了不准在车里吃。”
商淮安把后座的门关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商淮安抱着保温袋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的天光才刚刚亮透。他把豆浆的杯盖掀开一个小口,热气冒出来,模糊了他的睫毛。
“先生。”
“嗯。”
“谢谢。”
陆景鹤没有回这句“不客气”,只是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看着少年低头喝豆浆的样子——睫毛垂着,鼻尖上沾了一点点豆浆的热气,整个人窝在副驾驶的座椅里,显得比平时更小了一圈。
商淮安把豆浆喝到一半,杯壁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指尖,暖洋洋的。他偏头看窗外,沿街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上落着薄薄一层霜。
十一月下旬的北方,早晨的风还是硬的,但车里的暖气开得足,陆景鹤把温度调到了二十四度。
保温袋搁在商淮安腿上,里面飘出小米粥淡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把整个车厢熏出了一种不太搭调的居家感。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时间刚好八点整。
陆景鹤没有把车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门诊大楼的正门口。
商淮安抱着保温袋下车,冷风迎面扑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陆景鹤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纸袋,里面是章妈准备的水果和营养品。
电梯里人很多,商淮安被挤到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电梯壁。
陆景鹤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前面不断往里挤的人。他的背很宽,挡住了大部分的推搡和碰撞。
商淮安盯着他后背上大衣的一道褶痕,心里默默数着楼层。
肿瘤科在十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