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校园明星,体育课 去做你想做 ...
-
商淮安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把枕头掀开才找到。屏幕上显示着6:45,闹钟标签写着“上学”。
他盯着这俩字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嘶——”
动作太猛,扯到了身后的伤。他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僵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放松下来。
周一。上学。
商淮安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那撮呆毛比平时翘得更高,几乎要和天花板垂直。
他发现床上多了一套叠好的校服。白衬衫熨得平整,连袖口的褶线都是直的,旁边放着一条深色长裤,料子摸上去比平时穿的校服裤子要软一些。
商淮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西装裤的料子比普通校裤软,坐着的时候不会那么磨。
他把裤子拿起来,耳朵有点热。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枕头褶子印上去的。
换好衣服,洗漱完下楼,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先生早。”商淮安站在餐桌旁,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陆景鹤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在确认他穿了拖鞋之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早。坐下吃饭。”
商淮安在椅子上坐下来,依旧垫着那个软垫。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份明显被特殊关照过的早餐,拿起了筷子。
陆景鹤端着咖啡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商淮安低头扒饭,不敢说自己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才睡着。
吃完饭,陆景鹤把碗碟收进洗碗机,擦了手,从玄关柜子上拿起车钥匙。
“书包收好了?”
“收好了。”商淮安背上书包,弯腰穿鞋。帆布鞋的鞋带系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直起腰来看着陆景鹤:“先生,您要送我?”
“顺路。”
又是这个词。商淮安现在已经明白了,陆景鹤的“顺路”就是“特意”的另一个说法。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低下头继续系鞋带,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陆景鹤把车停在南门外。商淮安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看到温泽野在教学楼门口等他,说了声“先生再见。”就往温泽野身边跑了。
“哟,活着来上学了?你哥真没把你怎么样?”温泽野嘴里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都说了没。”商淮安面不改色。
温泽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走路的姿势怎么有点怪?”
“……”
“还有你脸怎么这么红?”
“冻的。”商淮安面无表情地往教学楼里走。
温泽野跟在他后面,唠唠叨叨:“热的?今天气温五度度,你跟我说热的?商淮安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闭嘴。”商淮安加快脚步,把温泽野甩在后面。
“诶——你等等我!”温泽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书包在背后哐哐响,“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真是的,跑那么快干嘛。”
商淮安懒得理他,推开教室门走进去。看到一个女生坐在温泽野的座位上。
她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笔记,侧脸安静而专注。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圈。
温泽野还在后面咋咋呼呼,书包哐哐响着撞在门框上。他一手撑着商淮安的肩膀,探头往里看:“怎么了淮安,怎么不进去啊……”
然后他也看到了。
温泽野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开关,戛然而止。他那只搭在商淮安肩上的手僵了一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回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林知意?”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又硬生生压下来,显得有点滑稽,“你怎么在我们班?”
林知意抬起头,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门口两个人身上。她的视线在商淮安脸上停了一秒,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温泽野,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平平淡淡的:“我来还上周借你的笔记。”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那本笔记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用标签纸做了分类标记,一看就是她的风格。
“放在你桌上了。谢谢。”她把笔记本搁在温泽野的桌面上,拿起自己的书包,从两人身边走过。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知意走出教室门之后,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商淮安转过头,看着温泽野。
温泽野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速度之快堪比化学实验里的滴定反应。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然后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低头盯着桌上那本笔记,好像那上面写了什么惊天秘密。
商淮安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笔,开始抄黑板上教授提前写好的课程大纲。
“你想说什么就说。”温泽野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脸还是红的。
“我什么都没说。”商淮安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没说,但你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商淮安终于转过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堪称完美:“我只是在想,你的笔记本不是从来不外借的吗?上次我考试前想借你的笔记,你说什么来着——‘笔记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温泽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那是因为……她上周请病假没来上课,缺了好几节课的笔记,我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就借了。”
“就借了。”商淮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点看好戏的光。
温泽野把脸埋进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商淮安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抄笔记。
“别说我了,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长得帅,成绩好,打篮球还厉害……”温泽野把脸从笔记本里拔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高一的小姑娘给你取的什么外号!”
商淮安笔尖一顿,侧头挑眉看他:“什么?”
“行走的招生简章。”温泽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像是嫉妒,又像是幸灾乐祸。
“据说你上周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有四个女生趴在二楼栏杆上看,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教导主任问她们看什么,她们说看风景。”
“然后呢?”
“然后教导主任往下一看,就看见你在那儿投三分。”温泽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顺手在页脚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投篮,“教导主任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这风景确实不错。’”
商淮安没忍住,笑出声来,肩膀抖了两下。
温泽野指着笔记本上那个火柴棍似的投篮小人,胳膊画得一边长一边短。“看,多像你!”
商淮安低头看了一眼:“我胳膊有这么短?”
“艺术的夸张,你不懂。”
商淮安虽然不算懂,但温泽野对画画那股劲儿,他不服不行。课本、笔记本,凡是能落笔的地方,全被他画了个遍。
他也曾问过温泽野:“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去学呢?”
温泽野当时正趴在桌子上给英语单词表画插图,头也不抬地说:“就是喜欢呗。喜欢的事情一旦变成任务,就没那么好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看似很随意,但商淮安听出了话里的无奈。温泽野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比谁都清醒。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商淮安又问了一句。
温泽野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画完了一个单词旁边的小猫,才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可能……随便考个大学,然后开个工作室之类的吧,或者回家继承公司,反正我爸巴不得做甩手掌柜。”
上午的课排的满满当当,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要求测男生一千五米,女生八百米
商淮安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操场边的长椅上。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橡胶味。
温泽野站在他旁边,手搭在额头上遮太阳,眯着眼睛看向跑道的另一端,表情像是要去上刑场。
“我上次跑一千五还是上学期。”他说。
“上次你跑了多少?”
“五分四十。”
商淮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温泽野理直气壮,“我那天中午吃多了,胃里坠得慌。”
“你哪次中午没吃多?”
温泽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于是选择转移话题。他指了指操场对面,一排女生正坐在树荫底下,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还有几个在偷偷往这边看。
“看到没,那边,从左数第三个,扎马尾那个。”温泽野压低声音,像是在传递什么机密情报,“她刚才看了你三次了。”
商淮安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活动脚腕。
“三次诶,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认识。”
“不认识才要认识啊,人家看你就说明有机会……”
“温泽野。”商淮安直起腰,语气平静得像一面没风的湖,“一会儿跑一千五,你要是能跑进四分半,我就过去打招呼。”
温泽野的表情凝固了。四分半,对他来说相当于让一只树懒去参加百米冲刺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商淮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哨声响了。
“男生先跑,一千五,两圈半。别给我抄近道,别跑一半蹲路边假装系鞋带,这套把戏我二十年前就见过了。”
队伍里有人心虚地咳了一声。
“商淮安,出列。”老方喊了一嗓子。
温泽野偷偷瞟了一眼商淮安,跟他对视,小声嘟囔:“你又犯什么事儿了?”
“我怎么知道……”
商淮安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队伍的正前方。阳光直直的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直眯眼。眼神正对老方,等着他的下文。
老方把哨子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旁边休息。”老方挥了挥手里的花名册,语气不容商量,“这节课不用跑了,去树荫底下坐着。”
商淮安站在原地没动。
“方老师,我能跑。”
“我知道你能跑。”老方把花名册往腋下一夹,腾出手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你刚才热身的时候我看见了,拉伸动作比平时收了至少三成幅度。你自己不知道?”
商淮安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这些细节。他以为自己做得很自然,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在老方眼里,他整个人都在说实话。
“你哥给我打过电话。”老方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说你身上有伤,让我注意点。他没细说是什么伤,我也没问。但既然开了口,我就得负责。”
商淮安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陆景鹤给体育老师打了电话。
这件事本身比电话的内容更让他反应不过来。
那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
“行了,去吧。”老方用花名册朝操场边上的树荫指了指,“别杵在这儿,太阳毒。”
商淮安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方老师。”
树荫底下已经坐着几个不用上课的女生,看到商淮安走过来,她们同时安静了一秒,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但眼神明显不再集中在课本上了。
商淮安找了一个离她们最远的位置坐下来。他把校服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树干,树皮粗糙的纹路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硌着他的肩胛骨。
商淮安看到温泽野在队伍中段,跑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商淮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温泽野终于踉踉跄跄地冲过了终点线,然后直接往草坪上一倒,四肢摊开,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字形。
老方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底。“别躺着,起来走两步。”
“方老师……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了……”
“那你让你的灵魂回来把剩下的半圈走完。”
温泽野发出一声悲鸣,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歪歪扭扭地绕着跑道走了半圈降温。走到商淮安这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用一种濒死的眼神看着他。
“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我在跑一千五,你在树荫底下坐着。”温泽野喘着气,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整张脸红得像个番茄,“你良心不会痛吗?”
商淮安认真想了想,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不会。”
温泽野接过纸巾,指着他,嘴唇动了动,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吵架,只能愤愤地把纸巾拆开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擦完脸,又灌了半瓶水,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在商淮安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
“说真的,”他压低声音,往商淮安那边凑近了一点,“老方怎么突然让你休息了?”
“我哥给他打过电话。”
“有哥真好……不过你哥为什么要打电话?”温泽野愤愤不平。
“是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到温泽野差点没听清。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商淮安伸出手。
“起来吧,一会儿该下课了。扶兄弟一把,兄弟腿还在抖。”
商淮安把手伸过去,被温泽野一把拽起来。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身后是老方吹响的下课哨声,尖锐而悠长,惊起了操场边梧桐树上的一群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