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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旧木牌 常顺亲手摘 ...

  •   常顺亲手摘下周宁腰间的尸房书手牌,换回那块磨得发毛的“收尸役”木牌时,太医署案上的新尸格也被人翻了个面,露出背后原来的两个字——难产。
      木牌啪地贴回腰侧。昨日还挤在新验记后签名的太医们纷纷避开她;一道口谕落下,何青禾又只剩净身、裹布、抬棺的资格。周宁捏住木牌磨平的边角。宫里收走一个人的位置,换块牌便够了。
      宣口谕的内侍念得又快又顺:“尸证失守,诱问活证,妄开夜状,扰乱万寿祭礼。何青禾即刻停任临时书手,仍以收尸役身份回家候审,明日寿宴后听候处置。”
      周宁接过文书,没跪得太慢,也没问那句最没用的“为何”。她看日期,再看落印,在“失尸”旁边发现一处缺笔——“尸”字最末那一撇被人为收短,与何青禾坠台死档上的残笔几乎同形。更怪的是,文书后半提前留出“明日寿宴后伏法”的空格,处置尚未发生,结果的位置却先写好了,等着往里填罪名。
      碎镜贴在胸口发凉。常顺已经抽走文书:“何姑娘,停职文书不归你留。哎,别这么看奴婢,规矩而已。你若明日还能回来,自会有人给你抄一份。”
      周宁松开纸角前提醒他,抄写时记得把缺笔也抄上。常顺的手停了半寸,问什么缺笔,她就淡淡道:“你不知道就算了。我现在只是收尸役,哪有资格教公公认字。”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得肩膀直抖。常顺扫过去,那人立刻低头整理药箱。
      一名年轻书吏抱着昨日的副卷站在角落,见常顺要收,迟疑着没松手。常顺问他还有何事,他结结巴巴说副卷上已有七人签名,按例不能无故销毁;话说完自己先吓得腿软。周宁只让他把“拒交副卷”也写进当日值簿。那书吏愣了愣,把副卷抱紧了。
      顾玉娘把自己的联署笔往案上一放:“她停职,我的签字不撤。贵妃没有临盆,这件事是谁坐尸房书手的位置都一样。”
      主验太医急道:“顾医女,口谕只说暂按旧格祭祀,你何必——”
      “昨日你亲手划的‘难产’,墨还在指甲里,今日说暂按旧格。那明日呢?明日是不是还要说自己没写过?”顾玉娘越说越气,后半句被尚药局掌事咳嗽打断,她才收住,“行,我不吵。验记给我,我自己留副本。”
      常顺提醒副本也得封存,顾玉娘张口就顶了一句“封你的”;对方沉声叫她全名,她还不肯收,张口应道:“哎,听见了,名字没聋。”
      周宁把笔推回她手边:“先别陪我一起丢职位。你留在尚药局,比跟我吵有用。”
      顾玉娘瞪着她,问她这时候倒会替人安排了。周宁张了张嘴,只能给出一声“......”。这话没法反驳。她刚骂完梁元昭替人决定,转头便替顾玉娘选了更安全的路。人一急,做出来的事未必比自己讨厌的人高明。
      顾玉娘见她不说话,把一只小药瓶塞进她袖中,叮嘱止疼药别省,回去也别乱碰镜。周宁先问多少钱。顾玉娘愣了:“什么?”听说药钱得报给母亲,她被气笑:“三钱银子。你娘若嫌贵,让她来尚药局骂,我认。”
      ......
      梁元昭在宫门内等她,旧印已经不在手上。周宁远远就看见常顺的人捧着那枚锈印往镇鬼监方向去,故意走最亮的长廊,摆明要让所有人看见这件废东宫旧物被送回镇鬼监。
      周宁问他是否把印交了,他只应了一声“嗯”。她当场笑了:“尸体藏好,梅三娘进牢,再把唯一能保我的旧印送给常顺。殿下今日安排得真齐全,差一桌酒便能庆功。”
      梁元昭没理她话里的刺,只问:“口谕怎么写?”
      周宁把缺笔的位置说了。他眉间掠过一点沉意,没作解释,只递给她一块出宫牌:“回何家。明日辰时以前别回宫。”
      周宁反问他不是应该劫自己出宫么。梁元昭只问她会不会跟,她答不会,他就理所当然地道:“那我何必费力。”
      “因为你至少得演一下吧。”周宁冷笑,“昨夜还说搭档,今日眼睁睁看我被摘牌,连一句都没有。你不是最会拿皇子身份压人?”
      梁元昭解释,若当场替她说话,口谕会多一条结党。周宁冷笑他现在倒肯解释了,他承认解释得晚,她就顺着往下刺:“是,晚得很。牌摘完了,尸体丢了,梅三娘也锁了,您才记起我有耳朵。”
      梁元昭靠在宫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压了,尸体就藏不住。常顺正等我为你动旧印,他拿到人证、物证,再把我们一并写成东宫余党,明日祭礼连解释都省了。”
      周宁把出宫牌按回他掌心:“梁元昭,梅三娘替你引走追兵,我替你留影绳,青葵替你们守名字。每个人都在拿命填你的旧案。到你这里,只剩‘便给’‘不能说’‘为了安全’。你有没有哪一次,先问过别人愿不愿意?”
      宫门上方的风铃叮地撞了一声。梁元昭看着地上的旧印:“没有。”
      这句话堵得她没接上。“我若先问,很多事做不成。”他说,“十年前问过一次,死的人更多。后来我便不问了。”
      周宁说那不是理由,梁元昭回得太快:“我知道。”她追问既然知道为何还做,他脸上那点惯常的冷静裂开:“那你呢?强触夜状前问过谁,最后一息又问过我么?你总说那是你的身体、你的判断,旁人无权管,可影绳另一头是我。你再这么验下去——”他咬住后半句,喉结动了动,还是说得更狠,“早晚把自己也写成尸体。到时候谁替你签字?”
      周宁被那句“写成尸体”扎得火更大,仍咬着自己至少赌的是自己。梁元昭冷声提醒影绳另一头还有他;她搬出三次回拉,他就反问,也可能是东西顺绳往外爬。周宁刚说到“可我判断——”,他直接截断:“对,你判断。你的判断就能替我赌,我的判断却不能替你藏尸。说到底,你只信你手里的那把刀。”
      周宁张口想反驳,话在舌尖绕了两圈,找不到一句完全站得住的。她还是不接受他隐瞒,可那点理直气壮被戳破了一角,露出里面同样难看的固执。
      “我不信的不是你的判断。”她最后说,“是你从不让我知道自己押上了什么。”
      梁元昭没接话。周宁道:“你可以说计划有风险,地点不能告诉我;也可以让我选参不参与,选错了我自己承担。可你什么都不说,事情坏了再告诉我‘我在保护你’。这话太方便,连道歉都省了。”
      梁元昭坦言自己没打算道歉,周宁回得更快:“看出来了。”
      宫门外有人催关门,门轴轧、轧作响。梁元昭把出宫牌放进她手里,没碰她。
      “明日以前别找尸。”梁元昭道。周宁问:“这算求我信你?”“不算。”“那算什么?”“闭眼一日。”“理由?”“现在不能说。”
      周宁气得笑出声,转身就走。身后没脚步追来,梁元昭也没拿旧印把她叫住。他真的站在门内,任那两扇宫门在两人之间合上。砰——宫门合拢,冷风被关在身后。
      ......
      何家巷口只亮着一盏歪灯笼。周宁才走近,何小满便抱着糖糕冲出来,鞋都快跑掉了:“姐姐!娘说你再不回来就——”
      他扑到她腿边,闻见血腥气,皱着鼻子仰头端详半天:“姐姐,你今天怎么没先捏我耳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旧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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