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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依赖 小殊,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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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薄薄一层落在地板上,扫去了病房连日来的阴寒。
那句碎片相拥,亦是人间圆满,像一缕极轻极软的风,吹进了江念殊封闭多年的心底。
她怔怔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回神。
活了二十多年,世人皆要求她圆满、正常、无瑕疵。
唯有温景然告诉她——破碎,也可以是圆满。
脑海里嘈杂争执的十七重意识,前所未有的安静。
叛逆的那重灵魂不再尖锐叫嚣,只是沉默地审视着那个温柔的白大褂身影;
厌世的那重灵魂停下了常年的倦怠死寂,第一次微微抬眼望向人间;
最胆小怯懦的孩童灵魂,蜷缩在意识深处,悄悄生出了一点点贪心。
一点点,想要留住温暖的贪心。
江念殊垂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多年不与人倾诉的沙哑:
“……他们都说,我没救了。”
温景然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温柔包容,没有一丝轻视怜悯,只有稳稳的笃定。
“病症难愈,不代表你没救。”
“别人放弃你,是他们的选择。”
“我不会。”
简单两句话,轻轻碾碎了她多年扎根心底的自我否定。
江念殊指尖微微发颤,纱布包裹的伤口早已不疼,可心底经年的酸涩却一阵阵翻涌上来。
她习惯了冷眼、厌烦、抛弃。
习惯了所有人在看清她的破碎狼狈后,转身远离。
从未有人,明知她顽疾难愈、本性极端、日夜疯癫,还愿意驻足,还敢坚定地说——我不会放弃你。
“为什么?”她抬眼,眼底盛满茫然与戒备,“你明明可以接手更听话、更正常的病人。”
温景然闻言,轻轻弯了弯眼,眼底盛着晨间最温柔的光。
“听话的病人很多。”
“可我想治愈的,只有你。”
不是治愈病症。
是治愈她荒芜破碎的人生。
江念殊心口猛地一颤,喉间微微发涩,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微风扫过落雪的轻响。
片刻后,她眼底的坚硬冷意,悄然松动一丝。
是理智人格稳稳占着主导,声音轻而疲惫:
“他们……都很怕我们。怕我们失控,怕我们伤人,怕我们极端。”
“我不怕。”温景然答得极快,也极认真,“我见过你们所有病历,见过你们所有极端。”
“可我看见更多的,是你们的疼。”
是被至亲抛弃的疼。
是被世人厌弃的疼。
是日夜自我厮杀、无人可诉、无人可依的疼。
江念殊别开眼,耳尖却微微发烫。
常年紧绷的神经,第一次缓缓松弛下来。
……
此后一整个上午,温景然没有提吃药,没有提治疗,没有提痊愈。
他只是安静地留在病房里。
她看雪,他便陪她看雪;
她沉默,他便陪她沉默;
她不愿多言,他便绝不打扰。
他颠覆了她对所有医生、所有善意、所有人间温度的认知。
临近中午,阳光愈发暖,晒得病房融融温热。
长久的平静安稳,让意识深处的躁动彻底平息。
孩童人格悄悄冒了出来,怯生生占据了身体的主导。
她攥着衣角,低着头,声音软软细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医生……你明天,还会来吗?”
温景然望着她瞬间柔软下来的眉眼,心头微软,温柔应声:
“会。”
“每天都来。”
小女孩般的人格抬起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又藏着极深的不安:
“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也烦了,就不来了?”
这句话,是她所有人格最深的阴影。
被抛弃过一次,就怕次次被抛弃。
被全世界放弃过,就再也不敢相信任何长久。
温景然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温柔又郑重。
“不会。”
“小殊,我不会丢下你。”
这一声“小殊”,轻柔亲昵,不带半点疏离,轻轻撞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江念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微微湿润。
这么多年。
没人叫她小殊。
没人把她当成需要疼惜的小姑娘。
所有人只叫她——病人、疯子、麻烦。
只有温景然,记得她的名字,温柔唤她小殊。
“那……你会认得我们所有人吗?”她小声追问,“很吵、很多、很麻烦的。”
“会。”温景然温柔笃定,“我会慢慢认,一个个认。”
“桀骜的你,怯懦的你,冷漠的你,偏执的你,自责的你……”
“所有的你,我都接纳。”
“所有的你,都值得被好好爱着。”
一瞬间,意识深海里,十七重沉寂的灵魂,齐齐轻轻安定下来。
不再厮杀,不再猜忌,不再敌视彼此。
原来她们不是多余的。
原来她们,也配被偏爱。
……
午后,温景然临走前,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床头。
“稍微喝点,暖暖身子。”
江念殊看着那杯冒着浅浅暖意的牛奶,没有像从前那样冷漠推开。
她轻轻点头,难得温顺:“好。”
温景然看着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好好休息,我傍晚再来。”
门轻轻合上。
病房再次安静。
江念殊端起那杯牛奶,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一路熨帖荒芜冰冷的心底。
她小口小口喝着,清甜温热,是很多很多年,未曾体会过的安稳。
意识深处,十七重人格第一次达成了统一的默契。
【他不一样。】
【他不会抛弃我们。】
【我们……可以试着相信他一次。】
不再对抗,不再内耗,不再自我否定。
漫天风雪终停。
她荒芜了半生的世界。
终于,有了一点岁岁不息的温柔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