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情怯。 ...

  •   “狗官”这词就太直白了。

      寒栀隔着帷帘朝男人摇摇头,男人也无意攀谈,拱手后退一步,寒栀一行人才见他身后还有两个随从。

      夜色深浓,寒栀一行人重新启程,一粒粒火点穿梭在暗林里。

      马车颠簸,她一手支颐,闭目养神。

      方才她在驿站迷糊睡了一下,被吵醒后,虽困倦但也睡不下了。

      芳尘和伴月都陪在车内,三更天的,寒栀不敢让她们和镖师太近。

      伴月直打呵欠,想到方才那一幕,嘀咕:“唉,也不知道方才那个男人是什么人,芳尘的话也太密了。”

      芳尘讪讪,同寒栀说:“姑娘,下回我不敢了。”

      她也后怕,驿丞前脚才说有贵客,后脚就来了个陌生男子,就怕二者有关联,她的抱怨着实不合时宜。

      伴月:“我瞧他有一番气度,说的又是官话,会不会是新知府的人?”

      芳尘掩唇:“不会吧。”

      寒栀眼眸微微睁开一道罅隙,声音含着懒意,道:“无妨,是驿丞不厚道,我们有抱怨是寻常。”

      “再说,是他自己说的‘狗官’。”

      见寒栀不介怀,芳尘松口气:“也是,吓死我了。”

      寒栀不喜欢去纠结已经发生的事。

      比起揣测男人的身份,她现在想到的是家里,这一路她不急不慢,终于还是到了最后一程。

      *

      狗官符聿现身广安驿时,驿丞、驿卒已提灯等候了好一会儿。

      原来,按照驿丞的估算,符聿最快也得三日后抵达广安,骤然得了符聿今夜抵达的消息,他只能仓促清理驿站。

      驿丞不是怕符聿发现驿站违规私营,这么做的驿站海了去,他是怕旅客冲撞这位符老爷,叫他以为自己慢待他。

      符聿此人大名鼎鼎,驿丞自然有所耳闻。

      据说江南官场流传着一句话:“符郎袖中藏千金,挥手一洒万物新。”

      可见符聿在江南的那些功绩,都是符家出钱、出人脉给他买的,甚至当地新造的桥也是他自掏腰包,只为“万物新”。

      这种公子哥,是做不了实事的,驿丞只想哄好他,以讨好符家。

      好不容易盼到人,驿丞赶紧迎进驿站。

      符聿拿出任命敕书,那驿丞也不细看,一个劲恭维:“符老爷一路辛苦,可要安歇?”

      符聿抻了下衣摆坐下,仪态雅正,伸手请道:“不急,王驿丞,你也坐。”

      驿丞敛袖坐下,打量着符聿行囊,问:“老爷就这些东西吗?”

      符聿笑了,说:“东西简单好走路,缺什么再置办就是。”

      驿丞:“是。”

      他本以为符聿新任,会大包小袋地拉几辆车,然而符聿只一匹马,一个布包,身边再跟两个听用的,排场比一些富户还简单。

      再看灯火下,男人容貌英俊,举止温雅,俨然是个面嫩的,驿丞心中飘飘然,只觉传言不虚。

      符聿问:“方才我来的时候,看到一些布衣匆促离去,这是为何?”

      驿丞自有一套说辞,道:“老爷到了这地界,也知晓丘陵多,有些不好剿灭的匪贼,夜里总归不安全。”

      “那些百姓便求驿站给他们歇一晚,我不忍心,才逾矩让他们寄宿,一得知老爷来了,忙也让他们腾出地方,不敢慢待老爷。”

      符聿:“你爱民如子,有此心就好。”

      驿丞:“不敢当不敢当。”

      这驿丞暗道,他吃的盐只怕比这位公子哥吃的米还多,果然三两句就糊弄过去了。

      未料,符聿拨弄茶盖,问:“一人收多少钱?”

      驿丞一愣。官员间提到钱,基本只为孝敬,但这符老爷不缺钱,或许只是好奇。

      驿丞:“不多不多,一人一两。”

      符聿缓缓啜了一口茶,说:“我怎么听说,是一人六两?”

      驿丞猝不及防,连连摆手:“这不可能,老爷你想想一人六两,旅客也未必肯出啊!”

      符聿瞥向身旁的石琦。

      石琦生得壮实,沉着气说:“我家老爷会诓你么?老爷问了那些旅客,他们说六两,我也听到了。”

      那驿丞瞠目结舌,还想争辩。

      符聿搁下茶盏发出“哒”的一声,声音很轻,却让驿丞发怵。

      符聿笑意盈盈:“你也不容易,我给你留一半,你只要按人头一人给我三两,我不计你的过错,否则……”

      他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驿丞心头大震,终于反应过来,他才是那个面嫩的,这符老爷是个中老手啊!

      石琦粗声粗气:“老实说吧,今夜多少旅客?”

      驿丞瑟缩一下,颤着声道:“今晚一共宿了十九人,下官让人去取五十七两。”

      符聿:“五十七,不好听。”

      驿丞不敢妄自揣测了,问:“老爷的意思是……”

      符聿又笑了:“我给你抹个零,六十两正好。”

      **

      天色蒙上一层青灰时,马车终是抵达寒家。

      几只白头翁翅膀一收,停在青帷马车顶上,乖乖整理羽毛。

      家丁从挂着“寒家”门匾的大宅院出来,呵欠打到一半,一惊:“姑奶奶回来了!”

      他喊的这一声惊动了白头翁,它们振翅而飞,修长羽翼掠过底下重重宅院。

      寒家内宅,赵莲双起床找外衫。

      寒贵坤睡意朦胧:“怎么了?”

      赵莲双套鞋子,道:“我好似听到下面人说阿蝉回来了。”

      寒贵坤没好气地说:“这么早,听错了吧。”

      却有丫鬟来报:“大老爷,大娘子,姑奶奶回来了!”

      赵莲双没来得及梳头,草草系好衣带,等她走到前堂,芳尘正在指挥小厮卸行囊。

      芳尘行礼:“大娘子。”

      赵莲双往芳尘身后的寒栀望去,晨光泛白,加之路上一切从简,寒栀只着素色内搭,披着一件月白折枝莲花披风。

      许是没有歇息好,她面色些微清减,唇色也淡,一身线条素雅,仿若画上几笔勾出的白蕊。

      寒栀目光轻轻闪动,唤她:“阿娘。”

      赵莲双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声:“回来了啊,吃饭没?”

      寒栀摇摇头。

      赵莲双点了一个婆子:“去拿厨房热着的嫩藕羹。”又叫人,“去书院找阿循。”

      算起来,寒栀出嫁一年,离家也已一年半。

      寒家家底不薄,但深知财不外露,也不敢僭越,正堂还摆着寒栀出嫁前的家私,不过换了一套银白妆花椅披。

      案上,一只玫瑰紫釉圆肚香炉烧着天竺来的青木香片,气味浓烈清奇,先甜后苦,后调又回甘,很是醒神,家里早上总会有这个香味。

      等寒栀无声吃下一碗嫩藕羹垫了肚子,赵莲双方问:“你的信我们接到了,究竟怎么回事?”

      寒栀擦拭唇角,斟酌着从哪里开始说。

      这时,寒贵坤穿戴整齐,迈进堂内,他冷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事,就是细皮嫩肉,不会吃苦!”

      寒栀垂下眼眸。

      芳尘和伴月看不下去,争着说:“老爷误会姑娘了。”遂解释了妾室如何联合婆婆冤枉寒栀。

      赵莲双看着女儿的侧颜,压着嘴角,口型换了好几次,才道:“你之前的信里怎么也不说……”

      寒栀捧着茶,对母亲笑了一下:“除了这事,我在侯府也还好。”

      寒贵坤拍桌:“永宁侯府就是盯上你的嫁妆了,你匆促回来,那嫁妆怎么办?”

      寒栀:“爹,嫁妆不会有事的。”

      寒家以香料发家,早年,寒家祖父从异国他乡挑香料回来,攒下一点家底,到寒贵坤这一代,生意做得更大了。

      但人空有富贵,没有权势依傍,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这永宁侯府也缺钱,于是两家一拍即合。

      这本就是一桩有目的的婚姻。

      寒栀的嫁妆除了金银珠宝、银票田地,还有各色名贵香料。

      当时妾室和婆婆联合冤枉她,是以为寒栀离开后,永宁侯府就能自由支配她的嫁妆。

      好在,寒栀事先规划过,她人不在京师的话,三五年内没人动得了这笔财富。

      所以若寒栀被休后,还要留在京师,永宁侯府发现没法吞下嫁妆,就会虚构罪名,把寒栀下大狱,逼她吐出嫁妆。

      到那时,寒家才是人财两空。

      赵莲双听得眉头紧锁,给寒栀添茶。

      寒贵坤知晓女儿是止损,毕竟姑爷不在,不能和侯府硬碰硬,最重要的是保下价值连城的嫁妆。

      他心里落下一块石头,却还是数落她:“你嫁过去成天在做什么,也不笼络姑爷……”

      寒栀:“爹,永宁侯府的路子不好走。”

      寒贵坤:“要是好走,也轮不到我们捡这便宜。京师那边,等姑爷结束公干,你就回去,别使性子,知道了么?”

      寒栀抿了口茶,没回话。

      赵莲双提着茶壶,没给丈夫添茶,说:“不是说了么,没有一年半载,姑爷回不去京师。”

      这也是婆母和妾室算计寒栀的底气。

      寒贵坤:“时间是眨眼就过的,寒栀,你去信姑爷没?”

      寒栀:“还没。”

      寒贵坤一副了然的模样,说:“就知道你不会写信,夫妻能是这么当的吗?我接到你的信后,就去信姑爷了。”

      虽说那婆母已休了寒栀,事发突然,永宁侯府尚未将嫁妆弄到手,自也压着休书,纵是闹成这般,两家之间约定尚在。

      寒贵坤还在说着,走廊传来脚步声,并几声清亮的呼唤:“阿姊,阿姊!”

      寒栀目光一动。

      一个少年迈进门槛,他额戴两指宽抹额,身着岭南书院湖蓝襕衣,眉眼和寒栀有三分相似,疏眉朗目,清俊雅致。

      他一见寒栀,大喜:“真是阿姊!你怎么这时候到的家,我还想去接你的!”

      寒栀站起身,重逢的喜悦涌上心头:“阿循,长高了。”

      寒循:“那当然,我十五岁了!”

      赵莲双道:“他现在《香谱》背熟了,不会再磕磕碰碰的。”

      寒栀摸摸寒循脑袋:“真厉害。”

      寒贵坤皱眉:“行了,别咋咋呼呼的,吃了早饭去见你们二叔和奶奶……”

      跟在寒循身后的家丁说:“老爷,方才来了个官差。”

      寒贵坤:“什么,怎么不早说?”

      这般早就来了官差,属实令人奇怪,一家人赶紧出去相迎,那官差站在中庭,身上佩剑,高大壮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缀在后面的寒栀打量他片刻,认出他是昨夜那男人的随从。

      寒贵坤拱手:“官老爷,是什么风把老爷吹来了?”

      官差似乎很不习惯被这么称呼,说:“不必称我老爷,我姓石名琦。”

      寒家是广安的富户,与衙门关系向来不错,却从未听过石琦这号官差。

      石琦提醒:“我家老爷姓符。”

      寒栀了然,心道果然。

      寒贵坤也了解过新任知府,忙说:“原来是符老爷的左右手,失敬,失敬!石老爷是来……”

      石琦:“我来替符老爷来告知一句,你家昨夜在驿站被讹了银子,钱已收了回来,你们自己找个时间来衙门取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