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K》水水挞

9、8k 墙角

　　09

　　刚过零点，雨渐渐大了。此前是如牛毛一般的小雨，一阵一阵的，没什么存在感，但会淋湿头发。现在淅淅沥沥地作着响。程令哲这会刚推完手头的公式，拿起手机一看，时钟已经指向了第二天。
　　他晚上翘班，拒了丁斯尘死缠烂打要逛超市的邀请，理由是回家推公式。其实那只是借口，但他到家真的想推了，莫名其妙又开始工作。boss给他布置相关方向的四篇文章，要他由简到繁把公式都推演一遍，今天推公式有重大进展，倒数第二难的公式被他推出来了。他从上周就开始做这项工作，预测再用三个下午就能把下一个推完。
　　程令哲收拾完演算纸之后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很细很密。他觉得很心安，随后洗澡、上床睡觉。

　　今晚他没戴耳塞，雨天的白噪音足够入眠。他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起来都神清气爽了，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八点去工位的时候。

　　丁斯尘那会正在工位吃早饭，啃食堂的酱香饼，远远从反光的电脑屏幕看见程令哲进办公室的门。见了鬼了程令哲今儿这么早来工位，他这几天都跟瘟鸡似的十二点钟吃完午饭后才来。
　　丁斯尘跟他打招呼：“哟，今儿心率齐了？来这么早。”
　　“……”

　　程令哲懒得搭理他，遂坐在自己工位上开电脑。他显示屏刚开两秒钟，梁致宇后脚就进来了，偏偏丁斯尘一个贱没够还要再犯一个。他对梁致宇说：“你小子约会进展不错啊？一早春风满面哦。”
　　梁致宇也不藏着掖着，他给丁斯尘丢下一句话：“中午去食堂，吃饭细说。”

　　丁斯尘旁边就坐着程令哲——人虽然戴着降噪耳机，但梁致宇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嘴：“师兄你去吗？”
　　程令哲耳机里压根没音乐，俩人对话他都听见了。但他摘下耳机，丢给小梁同学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去。”

　　梁致宇哦了声，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就因为梁致宇那句话，程令哲又开始烦，保持了一晚上的好心情彻底被摧毁掉。他发现自己真够贱的，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在想梁致宇和关抒笛昨晚干嘛了。——她早tm把你甩了！他给自己洗脑，和关抒笛昨晚又一次遇上的场景又在脑海里跳出来。程令哲觉得可真邪门。
　　于是饭点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在丁斯尘和梁致宇碰头的那一刻从工位上站起来了。

　　丁斯尘：？
　　梁致宇：？

　　程令哲明知故问：“你们中午去哪吃？”
　　梁致宇“啊”了声，被他这一出打得猝不及防：“……食堂啊。”
　　“我也去。”程令哲说着就把头戴式耳机摘了。

　　丁斯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程令哲最近真跟有大病似的，去也是他不去也是他。他此前一直觉得这人情绪挺稳定，甚至稳定得像个死人，现在不觉得了。——丫够燥的，燥起来班都不上了。

　　三人就这样在一个很诡异的氛围中结伴去了食堂。

　　梁致宇其实有点苦恼，他虽然是个钢铁大直男，但也看出了关抒笛昨天晚上并不想发展什么的态度。——可他想发展啊！梁致宇戳了一筷子西兰花，跟两位师兄倒苦水：“我觉得我真可以发展一下，只是找不到方向。”
　　“嗯。”丁斯尘听完他昨天的失败经历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谈恋爱不是搞科研！不是找对了方向就可以的，你太急了。”
　　“急吗？”梁致宇这会真是有点急了，“我们都见好几次了，平时微信也经常聊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程令哲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于说，很臭。而程令哲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又开始想这俩人微信经常聊的事儿。聊什么？破学物理的和学历史的有什么好聊的？哪有共同话题？这俩学科跟有生殖隔离似的。他正恼着，丁斯尘就替他问出口了：“你都跟她聊什么？”
　　梁致宇思索了会，说：“就随便聊，聊她专业和学院，聊一下物理啊。”
　　“没了？”
　　“没了。”
　　“……”

　　丁斯尘总结：“你真不会聊天。你聊那么多次了到底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不？”

　　梁致宇听着这话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回：“……我虽然不好意思问，但我观察能力还行。应该是没有。她老一个人，下雨天也一个人，搬那么重的东西也一个人。昨天晚上也是。她要是有男朋友，怎么不叫男朋友来接她？”
　　“观察这么仔细？”丁斯尘拍拍他脑袋，跟哄小孩似的，“低估你了哈。”
　　“那我下一步怎么办？”梁致宇依旧愁眉苦脸，“我没追过女生诶，摸不清她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丁斯尘手一摊，“你师兄我都是被女生追。”他就这点能凡尔赛一下，于是仙人指路道：“你要不问问你令哲师兄吧。”

　　此话一出，梁致宇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期冀地看向桌上唯一一个到现在为止都未说话的人。程令哲看着他那满脸写着“我要脱单”的神情无语凝噎了，他觉得自己来这真是没事找事纯犯贱来的。但梁致宇很恳切：“师兄，你说我下一步怎么办？”
　　“干嘛问我？”程令哲就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吃饭了。邪门了，他要教同门师弟追自己前女友？他有病啊。程令哲突然觉得今天食堂的卤菜真难吃，一股馊了吧哄的味道，早知道不跟着来了。

　　但梁致宇给的答案很有说服力：“因为我们师门除了你俩，其他人都内部消化了啊！有什么参考价值。”

　　是的，他们课题组挺神奇，神人一群，硕博十一号人内部消化了四对，像宫女太监对食。课题组除他们仨之外，剩下那几个抽象人士脑回路特别清奇，怀疑程令哲和丁斯尘一定也偷偷内部消化了。——他俩是gay！课题组抽象人士一致这么认为。程令哲师门聚餐时听到这说法都气笑了。他说丁斯尘这么爱犯贱一人，性转了他都不要。

　　爱犯贱的丁斯尘十分关注师弟的感情大事，现在还抱着手臂在一边出馊主意呢：“这样吧小梁，你自己不会聊的话要不让令哲帮你在微信上聊两天？”想了想，他又把自己的馊主意推翻了，“算了，这死人消息都不回一个，别给你彻底聊死了。”
　　讲到这他真挺好奇，是好奇程令哲的过往经历：“诶我想起来了，上回师门聚餐玩真心话，说你之前谈过三任，你到底咋谈上的？你都冷暴力她们来着？这世界上真有人能忍你这种已读不回的？”
　　“你觉得我会冷暴力自己女朋友？”程令哲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真受不了丁斯尘这嘴。
　　果然丁斯尘给脸不要脸。他又犯贱：“好吧，原来哥哥冷暴力我是因为我不是哥哥女朋友啊。”
　　“滚一边去。”

　　程令哲嘴上这么骂丁斯尘的，很不留情面，但梁致宇却觉得他在这事上应该挺靠谱——程令哲那句“你觉得我会冷暴力自己女朋友？”深深震撼了他。梁致宇觉得程令哲态度端正，且有点撩人而不自知，他突然又觉得丁斯尘这提议可行了，于是很兴奋地同程令哲道：“要不这样吧师兄，我先跟她聊着，要是有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就把聊天记录转给你，你帮我想想怎么回她合适？”
　　程令哲：？

　　他把筷子放下了。

　　然后盯着梁致宇，郑重询问：“你确定？”
　　梁致宇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点头如捣蒜：“嗯嗯！”

　　程令哲又盯了他一会，神色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十分骇人——
　　“你想好了？”他又拿起筷子夹自己餐盘里那碗难吃的卤菜，似笑非笑地说，“我也有她微信啊。这么聊你不怕我挖你墙角？”

　　……
　　梁致宇冷汗都出来了。他吓死了：“啊？”

　　不能吧！

　　他一直深信不疑组里第一大好人的师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但是程令哲的表情十分认真，似乎下一秒他真就要去撬他的墙角。

　　梁致宇碗里的饭都不香了，结结巴巴地道：“……不可能吧！师兄你是好人，怎么会做挖墙角这事？逗我玩是吧。”
　　“……”

　　程令哲的神色回归正常了。他意识到从来都没有对梁致宇展现出这一面，所以梁致宇当真了。
　　他笑了下：“对啊，逗你玩，看把你吓的。”
　　梁致宇松了口气。

　　饭后三人结伴回工位。在路上，丁斯尘还在滔滔不绝地给梁致宇支招。他这人毫无保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对师弟脱单这件事。——把握机会啊！丁斯尘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臭学物理平时能接触到女性太不容易了！
　　梁致宇频频点头。

　　丁斯尘又建议梁致宇约关抒笛一起去图书馆，并且平时给她带点小礼物，展示一下关心。——他觉得这是十分不显刻意追求的好办法。程令哲在旁边听着都笑了，她是去图书馆的人么？本科就没见她去过。想到这他又觉得自己在了解关抒笛这件事上有点莫名的高傲，所以也没接着他们的话题搭腔。
　　三年了，天知道她现在变了没有。

　　他不像丁斯尘，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他这人信奉多说就会多错，惹上一堆麻烦事。关抒笛不喜欢他这一点，她觉得这样沟通像挤牙膏，她问一点他说一点。他们以前也因为这个经常争吵。程令哲说改不了的，他这人就这样，对谁都这样。

　　然而梁致宇觉得丁斯尘的主意好极了。丁斯尘煽风点火：“你今天就约她呗，最近期末周，应该没人不去图书馆吧。”
　　程令哲心道你想多了，她喜欢在寝室学习，自己一个人学。梁致宇已经掏出手机了：“有道理。”
　　他飞速地给关抒笛发了一条约她去图书馆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