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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k 万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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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饭后丁斯尘拉着程令哲先走。丁斯尘给出的理由是这样的:“哎我和令哲去一下前边商场的超市,你俩先回吧!”
他在程令哲诧异的目光中把人推走了。
梁致宇知道丁斯尘是给他创造机会呢。丁斯尘这人很敏锐,他看出梁致宇的心思就会点出来,但程令哲不会,他看透一切但不会说,也任由一切发生,做一个隔岸观火的看客。所以梁致宇也不知道程令哲到底看出他对历史学院这女孩有心思没有。
他挺感谢丁斯尘的“机会”,就顺嘴邀请关抒笛:“听说今晚理工学部操场有社团演出,一会路过要不要去看看?”
人文社科学部在理工学部后面,关抒笛想了想,倒也顺路,就答应了:“好啊。”
她没看出梁致宇对她有其他的想法,在她看来一直是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的,梁致宇为人也亲和有分寸,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她把这当成朋友的邀约。是的,在她看来现在和梁致宇算是朋友了。
关抒笛在江大目前为止没有交到什么朋友,顶多和院里的同学是点头之交,别人总觉得她谁都认识,但那是她做学生工作要接触许多人的必然结果,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关系还是浮萍过客。研一刚进来这一年她特别忙,专业课又集中在这一年上,她既要兼顾学生工作又要做海量的课程作业,忙得团团转,也没时间去维系一些社交关系,除了同门和宿舍接触得多一点,能偶然交到梁致宇这个朋友,她还是挺开心的。
夏夜晚风徐徐,倒带走白天炙烤的些许热意。他们饭后散场时,晚霞已几乎尽数褪去,只在天边留下几缕金光,抵达操场时暮色将至,这两日万里无云,蓝调时刻很美。关抒笛在今天遇到这样的蓝调时刻。她向远望,看到远处的楼宇在蓝调里褪去了白日的锋利棱角,轮廓变得朦胧柔软。她最喜欢一天当中这个时候的江城,高楼大山隐匿在柔柔的晚霞里,江水滔滔,人们的住所显得格外渺小。
理工学部操场上已经陆陆续续地围坐了几圈人。下午那阵下了会儿小雨,后又放晴,刚下过雨的操场地皮还是湿的。关抒笛跟着梁致宇找了个地方坐,梁致宇贴心地从兜里掏出两片卫生纸,给她垫着:“别把你裤子弄湿了。”
关抒笛接过,笑着道谢。
社团的学生已经在做准备工作,插好了音箱,此刻几位乐手在试音。关抒笛问:“有节目单吗?”
梁致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吧。他们每次在操场上演出都是几个社团的联动活动,感觉每次都差不多。”
关抒笛蛮好奇:“那你岂不是之前都听过?”
“没有。”梁致宇笑了笑,“我第一次坐这来听,之前都是来操场跑步,偶尔遇到演出这样。”
“原来如此。”
“江大就爱搞这些活动,理工操和文操、还有医学部那边都有。他们好像是巡演,每周在哪个操场演出不固定。”梁致宇同她介绍,“你之前在文操没见过吗?”
“没有。”关抒笛笑着摇头。
她读大学以来许多事都是被推着走的,总觉得自己“很忙”,生活被很多事情填满了,这里面包括世俗意义上的“正事”,当然这些“正事”也许在程令哲看来是“无关紧要的事”。他们因为这样迥然不同的观点争论过许多次——准确来讲是一种单方面的争吵。程令哲从不与她争论这些事,他秉持尊重祝福的心态看待每一件事,而关抒笛却觉得他有什么想法都不讲,好像他从不乐意参与她的生活。
她的“生活”就是在像这段时间忙毕业典礼一样如打仗般的状态中一年年度过的,鲜少有这样可以享受校园时光的时刻。
社团演出在晚上八点的时候正式开始。这是关抒笛理想中的夏夜,一个闲适的、可以自由安排的傍晚时分,可以和身边的人自在地聊聊天、听听歌,她的精神也跟着放松起来,像阵阵晚风。
第一首是万青的《杀死那个石家庄人》,吉他手开始娓娓地弹起前奏。
关抒笛不怎么听这一类曲风,但对这首歌有印象。她想起来了,本科的时候程令哲晚上偶尔来听,给她录过这首。他经常在附近的理工学部图书馆自习,学得烦了就去操场跑步,后来他发现每隔几天都会遇到社团演出,且每一次的开场曲都会唱万青的这首《杀死那个石家庄人》。第一次听的时候他录了视频过来,第二次没录了,他跟关抒笛当时在打视频通话,那时在操场上,他让关抒笛自己听:“又在唱了。”
关抒笛说又是那首《杀死那个石家庄人》啊,石家庄人怎么他们了?
再后来程令哲不和关抒笛说“又在唱了”,他说:“我刚路过操场,又在杀了。”
关抒笛福至心灵:“石家庄人还没死啊?”
“没死。”
“石家庄人真难杀啊。”
她回忆着,架子鼓的鼓点进来了。梁致宇的身体随着鼓点的律动摇摆起来。记忆里熟悉的旋律,关抒笛能跟着哼两句。
梁致宇在如潮的乐声中放大了音量,凑到她旁边问道:“你会唱?”
“不会。”这乐手有点东西,后半段氛围挺嗨的。周围有点吵,关抒笛也放大了音量,“他们每次都唱这首,我能跟个调儿。”
她一时忘记自己同梁致宇说是第一次来了。——倒也没错,但梁致宇听到这话愣了:“啊?你不是说你第一次来?”
……
程令哲觉得丁斯尘简直是有病。
谁答应他去超市?
走到万达商场门口的时候程令哲停住了。万达是他们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丁斯尘那会说要去负一楼盒马的,到万达门口都没停下脚步。他心情挺好,哼着歌来了一句:“我觉得致宇跟历史学院那女孩真有戏。”
程令哲没接茬,也没跟上。丁斯尘走着走着旁边人没影了,他转头,程令哲在离自己十米的地方站着呢。哥们你又怎么了?他心道了这么一句,他觉得程令哲最近太反常了,太阴晴不定了。
他不对劲。
丁斯尘走过去:“你干嘛?”
程令哲把话丢给他:“你干嘛?”
“什么我干嘛?”丁斯尘一头雾水,哥们不是你先不走的?站那当铜人啊?
程令哲觉得此生有这个场景太好笑了,自己同门当着他面说自己师弟和前女友有戏。这世界要真是个草台班子也是围着他们几个人转的草台班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个人怎么现在能碰一块的?他想不明白。
那股熟悉的颓靡感又来了。他今晚不想上班了。
程令哲看向丁斯尘不解的眼神,指了指商场。
他公寓就在商场后边呢。
他说:“我到家了,拜拜。”
丁斯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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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出乎关抒笛意料的是,理工学部操场的演出进行到一半后,天空忽而抖起雨点,然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演出被迫中止,人们纷纷去避雨。
“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不下雨啊……”关抒笛不信邪地打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软件。
梁致宇道:“天气预报没用的!南方的雨就这样,说下就下。还好不是在广东啦,你遇到过台风吗?广东遇到台风的时候,狂风暴雨很吓人的,而且又热,那个天气啊我说真的和地狱没区别。”
关抒笛笑了:“所以你习惯了是吧?台风天带伞和不带伞区别也不大了,我感觉反正都是站在雨里被浇一通。”
她没有出门带伞的习惯,北方落雨点几乎都是小雨,空气又干燥,有时落到地上几乎看不见。梁致宇也没带伞。二人就一路跑到附近的理工学部图书馆门口避雨。一路小跑,雨势更甚,关抒笛穿的那件白衬衫被淋得有些湿,隐隐透出里面吊带打底的细肩带,梁致宇无意瞟见了。
他正好穿了件防晒外套,就脱下来,红着脸递给她:“……要不你穿这个?”
关抒笛这个时候察觉到他的赧然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外面细密的雨帘,随后委婉地拒绝了梁致宇的好意:“不用啦。”
梁致宇:“那——”
他想说要不等他一下,他现在去附近超市买伞,关抒笛已经跟他挥挥手,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笑着道别。梁致宇都没来得及劝一下,就见她整个人跑进雨幕里,身上那件被淋得半湿的白衬衫在雨中翻飞。
……
这场雨持续下,下到了晚上十一点关抒笛洗了澡灌了热水躺在床上准备入眠。很奇怪,她心情格外平静,是一种暴风雨席卷过后雨过天晴的感觉。睡前她跟张虞和秦一韶聊天,说自己今天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好神奇啊,明明从早忙到晚还去跟人吃饭了的。
秦一韶挺敏锐:“我就说找不到你人,你咋这么晚回来?和谁去吃饭了?”
“物院一个朋友。”关抒笛说,“他们601办公室学生助理。我老麻烦人家,今天毕业典礼结束了去还钥匙,就说一起吃个饭。”
秦一韶问:“男的女的?”
“男的呀。”关抒笛诚实道。
秦一韶又问:“帅吗?”
张虞见过梁致宇,此刻停下打游戏的手,郑重补充:“非常普通,而且有点矮。”
“就普通朋友,又不发展,关注人家外貌干嘛。”关抒笛说,“哎呀一上床就困,睡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