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K》水水挞

7、6k 饭局

　　07

　　程令哲此人此时就在店里最角落的卡座上八风不动地坐着，关抒笛看见程令哲面前有一盘新鲜出炉的潮汕牛肉炒粿条。
　　刚来。
　　那粿条还冒着腾腾热气呢。

　　梁致宇丝毫没感受到她的些许尴尬，热络地介绍道：“这我师兄程令哲，我之前推过你微信的，前两天就是他帮我送钥匙，你俩应该见过！这是我另一个师兄，丁斯尘。”
　　他又指了指关抒笛，笑着介绍：“历史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关抒笛。”
　　丁斯尘点头冲关抒笛微笑：“你好。”
　　关抒笛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

　　总而言之，没人在意这对劳燕分飞的前尘情侣的死活。

　　梁致宇太高兴了，他本来还担心跟心选姐一块吃饭没谱，这下好了，有师兄坐镇他觉得自己都靠谱多了，他们臭学物理的都找不到对象，但丁斯尘和程令哲却有较为丰富的感情经历——他们师门私下聚餐时真心话逼问出来的。梁致宇觉得这俩师兄太牛逼了，不仅是师门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而且课题做得好，竟然还能找到女朋友！

　　梁致宇非常热情地招呼关抒笛坐下了：“一块儿吃，你可以吗？多两个人多两道菜。”
　　他觉得都是熟人，碰上了坐一桌倒也合情合理，还考虑到关抒笛单独跟他吃饭会不会尴尬，反正就是没考虑到关抒笛和程令哲先前认识这一层，当然，表面上看也看不出来。所以关抒笛没怪他，面色僵硬地应下来了：“行。”

　　四人凑一桌，座位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丁斯尘有点心眼但不多。他看出梁致宇喜欢这女孩了，但没看出一直沉默不语的程令哲的异样，也没看出关抒笛隐隐的局促，总之，他秉持着帮助愣头青师弟解决单身问题的美好初衷，端起饭碗坐在了程令哲的旁边，把自己个儿原来的座位让给了梁致宇和关抒笛。

　　梁致宇喊来服务员，加了几道菜。他说湿炒粿条很好吃，点了两份，又点了几份小食，肠粉和反沙芋头之类。丁斯尘说那你一会儿群里a钱啊，梁致宇摆摆手：“没几个钱，哲哥前段时间帮我不少忙，小食算我请师兄们吃了。”
　　丁斯尘不知道程令哲帮梁致宇保管钥匙的事儿，还以为俩人搞了什么新项目，他转头就问：“你帮他做课题了？”
　　程令哲说：“没，就一些学工办的事。”
　　“对对。”梁致宇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前段时间不是去杭州参加会议了吗，就让哲哥帮我送一下学工的钥匙。”手指了指关抒笛，“就是给她。”

　　丁斯尘了然地“噢”了一声。

　　梁致宇是个虽亲和但话少的人，总担心关抒笛被冷落，所以有意地把话头往她身上引，也都是一些礼貌的、不越界的话题。程令哲、丁斯尘、梁致宇三个都是本校土著，本科生直接攻读本院的研，唯独她一个人本科不在江城。梁致宇就问她：“诶那你本科哪里的？”
　　关抒笛说：“鲁城大学的。”
　　“哇，那也很好啊。”梁致宇赞叹，“那怎么不在鲁大接着读研？”
　　“感觉学术环境不太好，而且历史专业的话，江大学科评级是A，鲁大是B+，相比之下江大的学术资源和师资都丰富一点，所以就来这里了。”

　　关抒笛这话其实有所保留了。她来江大是出于一种有点功利的心态，觉得读研不能向下兼容，一定要找个环境好的，至于自己做不做学术另说，她只是纠结工作和读研选哪条路，最后决定还是续上三年的学生生活再另做打算而已。她说这话的时候程令哲在看她。那是一段他非常陌生的关抒笛的经历，他也没有参与到关抒笛的决定之中。当时分开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梁致宇说起他也很喜欢关抒笛的专业，也就是历史，只是高中那会文理分科，不像现在高中改革了，副科可以自由选。他说着话，两份湿炒粿条就上来了，热乎乎地冒着锅气。六月份的江城，气温直逼四十度，这小店空调开得倒是足。梁致宇又问关抒笛是保研还是考研，关抒笛笑了笑：“我是保研，靠绩点和大创勉强滑进保研名额里的。”
　　梁致宇像找到知音了一般，惊讶地道：“哇塞好巧啊，我也是。”

　　丁斯尘是本校二战上岸的。他第一年考的时候很懈怠，绩点不差，履历也还行，自以为保送稳了就光顾着谈恋爱去了，没成想那年本校保研政策发生变化，有个竞赛取消了，他那分没加上，错失良机，又急头白脸准备考本校。本校也没考上。
　　第二年那女孩跟他分手了，他化悲愤为动力一举过关斩将上了本校。其实他比程令哲还高一级，算是程令哲的本科学长。丁斯尘听不得保研人的“勉强挤进队列”，因为他当时就是被挤出队列的那一个，差一名进保研名额。他开玩笑：“你们保研的人少凡尔赛，还勉强滑进保研名额，你们平时绩点和履历也够牛的。”
　　“那也不是。”梁致宇摆摆手说，“我是觉得考研比较看重学习能力和应试能力。像我这种保研其实算偶然的，我绩点不高，要不是CUPT排名靠前估计也保不上。其实我还是佩服师兄，你们考研的真是能学。诶我记得哲哥当时考研笔试是物院那届第一吧？多少来着？425？”

　　关抒笛闻言，心里微微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程令哲是考研上江大的。
　　他不是坚定读研坚决不在本校读么？

　　程令哲察觉到她投过来的惊愕目光了。盘里的炒粿条还冒着气，他在薄薄的白雾中开口，声音很淡：“对啊，425。”

　　丁斯尘也是第一次知道程令哲就是他们那届笔试第一。江大的查分系统上的考研初试名单不公布姓名，只有考生号，他查分的时候找到自己的考生号及分熟——390出头，万事大吉。丁斯尘觉得稳了，毕竟比自己去年考的时候多60分呢！他压根没在意最高分考了多少。
　　后来的复试他也没见到过程令哲，因为程令哲压根没去参加。他大三暑假参加了本院夏令营，综合考核成绩第一，所有报考本院并在此前参加本院夏令营考核通过的考生免复试。

　　所以这会丁斯尘很震惊：“你第一啊？我怎么不知道？”
　　程令哲回：“你也没问。”

　　丁斯尘是觉得自己和程令哲水平差不多的。他是个有点儿混的人，程令哲也是，尤其他最近，想不上班就不去。他们课题组考勤是打卡制度，每周工时要打卡够40小时，丁斯尘每回都卡着点打够，但程令哲最近太懈怠了，以至于工时都没刷满。boss，也就是他们导师，有天组会结束把程令哲单独留下了，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丁斯尘笔记本忘带了，所以回会议室拿的时候听到这段对话。程令哲在会议室里说：“没事。”
　　boss：“你最近状态不好，尽快调整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有点。”他听见程令哲说，“最近心脏不舒服，去医院查了下，说窦性心律不齐，医生让注意休息。”

　　丁斯尘觉得怪了。他和程令哲是健身搭子，程令哲的精力他很清楚。他作息一直挺健康的，脑子和身体都在线，这几天也不跟他健身跑步了，工作也不干了，这在丁斯尘看来状态是断崖式的下跌。
　　原来是心率不齐啊。

　　他也很坦诚地跟程令哲说了不小心听到的这事儿，并且诚恳建议他可以吃点辅酶q10，程令哲说算了，就是没休息好，多睡会儿就好了。

　　他最近真的睡眠不太好，已经无意识通宵好几个晚上了。为此他换了新的床垫，比以前的更软，睡觉时会戴耳塞和眼罩，即便如此也不能一觉睡到大天亮。这症状持续到他第二天要给关抒笛早早去送钥匙那天，也就是第六次重逢的时候。他隐约记得梁致宇好像说后边议程无聊，要早点回江城。那天早上六点，他的iwatch不住地有心率过快的提示，他给梁致宇发微信：【你回来没？】
　　梁致宇在七点半回他：【昨晚十点刚到。师兄你还挺会卡点，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梁致宇附带一个微信系统自带的[狗头]表情。

　　程令哲没力气插科打诨，他回：【你回来就行。】

　　然后他去江大附属医院挂了个心血管内科最早的号，又点开和梁致宇的聊天框，说：【报告厅钥匙在我工位上，今早八点历史学院那边要，你回来的话就去送下吧。】
　　梁致宇说好嘞。

　　而这事关抒笛还不知道，她以为程令哲不想来见。
　　不就是前任见面？这么多次也习惯了吧，至于避如蛇蝎吗。

　　关抒笛这顿饭吃得有点没滋没味。倒不是因为菜不合口，而是她根本心思不在这，没尝出来什么味道。梁致宇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她，她时不时应着，有些疲惫。
　　好在不熟的饭局总是可以尽早结束。当然，这个“不熟”只是表面上的。关抒笛庆幸梁致宇没有问一些情感类的话题，也庆幸程令哲与她的距离感，他的安静让她短暂地忘却了饭局上有这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