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K》水水挞

10、9k 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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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抒笛发现自己感冒了。

　　期末周的事儿七七八八地结束，还差一篇课程论文没交，ddl是这周日。她打算睡到自然醒起来就动这篇论文的，但她这自然醒一直睡到了中午，起来后头昏脑胀，身体像有千斤重。

　　关抒笛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反应，八成就是感冒，这症状再拖一下午应该就会发烧。她给妈妈廖景兰打去了视频通话。

　　廖景兰是她们市医院妇产科的医生，虽说是跨了科室，但大病小病、身上一点儿不舒服关抒笛总要问她。这会儿廖景兰刚下班，关抒笛看见她举着手机刚出单位的大门，身后是规整的单位建筑与蓝天白云。
　　北方天气真好啊，她心里感叹。人对家乡的依恋主要有两个发生原因，一个是生病，一个是过年。孤苦无依的日子、代表团圆的日子总会格外想家。
　　关抒笛不算一个特别恋家的人，但她这会儿有点想回家里的小床上躺下了。对她而言家就是港湾，廖景兰和关志文永远是她的避风所。读大学后，家庭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约是关抒笛去了远方念大学，他们突然某一天认识到女儿长大了，于是更加尊重她的选择和决定，甚至许多事情能够做到不问、不念、不干涉。这种距离感大多数时候让关抒笛觉得轻松，她郁闷难过的时候总会打电话给他们，廖景兰和关志文不甚了解女儿的生活，但永远给足了情绪价值，关抒笛走的每一步都是轻松愉悦的，哪怕它也许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廖景兰看到她还在床上，宿舍没开灯，床帘里光线昏暗，女儿的脸有些憔悴。她笑起来：“小猪，现在才起床？”
　　关抒笛闷闷地点点头。

　　廖景兰刚下班，看着应该是病人不多，今天挺闲的。关抒笛听她尾音都扬着，在视频那端道：“终于想起来给妈打电话啦？最近是不是太忙了？都没跟家里视频。”
　　“妈妈，我感冒了。”关抒笛说。她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也有些嘶哑。
　　“吹空调凉到了是不是？”廖景兰立马关切询问，“宿舍里有没有药？现在感觉头热不热？赶紧冲点感冒灵喝。”
　　关抒笛无力地点头：“好的，我一会找找宿舍的药。”
　　廖景兰叮嘱道：“中午还没吃吧？吃得清淡一点，不要吃辣的了，我听着你嗓子有点哑。”
　　“好。”关抒笛频频点头。

　　廖景兰又嘱咐了她几句，要她少贪凉，晚上要盖厚被子睡觉。

　　关抒笛都一一应下来。她怀疑这场感冒就是昨天淋雨淋的。下雨的江城温度丝毫没有降，外面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她回寝室的时候空调开得正足呢，一冷一热可不就折腾感冒了。

　　关抒笛觉得身体很沉、很痛。这次感冒的症状好像来势汹汹，她很想回床上再躺着，于是垫巴了两口在宿舍屯的全麦面包，匆匆冲了杯感冒灵喝掉。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终于清静了，没有铺天盖地的工作消息。她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有点ptsd，睡着了总会担心自己漏掉什么工作的讯息，然后大脑好像形成了一个反应机制，导致她会突然惊醒打开微信看消息。好在毕业典礼的事情一结束，工作群终于沉寂了，但她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梁致宇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微信，问她要不要下午去图书馆自习。

　　关抒笛回：【我身体不舒服，不去啦。】
　　她决定下午去看一下医生，因为这次真的太难受了，哪里都很不舒服，于是在拒绝梁致宇之后就去校医院公众号上挂了个晚点的号，遂放下手机倒头就睡，昏昏沉沉。

　　梁致宇正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苦恼。

　　对梁致宇来说，这不单是一个一起去图书馆邀约这么简单的事情。微信邀约的一小步，是他主动追求的一大步。梁致宇三分钟后收到她热乎的拒绝微信急死了。他在微信问关抒笛：【你怎么了？哪里身体不舒服？】
　　两小时了关抒笛都没信儿。

　　梁致宇陷入了内耗。他跟丁斯尘说：“她没回我，是不是躲着我啊？”
　　丁斯尘想了下：“可能是真病了，昨天不是淋雨回去的吗。”
　　梁致宇：“那我要做些什么？”
　　“买点感冒药送过去吧！”丁斯尘耐心开解道，“你这样，你先别自己伤心人家拒绝这怎么的，你要辩证看待这件事，虽然她拒绝你去图书馆了，但这是个你表态的好机会啊，你要向人家展示你的关心，懂不？”
　　“我懂了。”梁致宇恍然大悟地点头，“谢谢师兄，一会晚饭前我就去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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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抒笛的闹钟是四点钟响的。

　　校医院最晚的号是四点半，她起来后觉得症状不轻反重，于是马上套了衣服去医院。宿舍空空荡荡，她料想张虞和秦一韶应该去图书馆写课题了，便收拾了东西出门。今天江城天气不错，很晒，下午四点多的太阳仍旧有些毒。关抒笛穿着防晒衣，走在外面时感觉自己要中暑了一般。

　　校医院的医生给她量了体温，说发烧了，将近39度。那医生有些责怪：“你自己感觉不到发烧了吗？”
　　“感觉到了。”关抒笛越说越小声，“我以为是天气太热了。”
　　“回去躺着吧。”医生冷冰冰地写好病例，给她开药，“一楼去缴费，按剂量吃。”

　　关抒笛接过病历道谢。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汗，她太晕了，觉得自己没力气走到宿舍了。在一楼缴费的时候她打开微信付款，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回梁致宇的消息。
　　从十二点开始，梁致宇每小时都给她发一两条，现在消息已经占据了满屏。他问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是不是昨天淋雨淋的？
　　梁致宇很责怪自己，说昨天应该买伞送她回宿舍的，不然她也不会淋雨。

　　关抒笛领了药，给他回微信：【就是有点发烧，你别自责，本来也是我急着回宿舍自己弄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为了表示语气没那么冷，她还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友好表情包。

　　关抒笛没想过和梁致宇进一步发展些什么。昨天梁致宇的举动提醒了她，就算她以为和梁致宇是朋友，那如果梁致宇这方不想做朋友呢？她也没做好接受一个男生对她无条件好的准备。有苗头还是谨慎点好吧，她想。梁致宇是个挺好的人，她不想因此破坏他们这样和气的普通朋友关系。

　　走出校医院的时候梁致宇又发微信：【你没事就好。】
　　他继而说：【我去药店问过大夫了，给你买了些感冒药，退烧药也有。这会儿我往你宿舍走了，你在哪？】
　　关抒笛忙回：【不用了，我在校医院，刚开过药。】
　　【我还买了些退烧贴之类的。】梁致宇说，【放我这也是浪费啦，给你吧，看你能不能用得上。】

　　他都这么说了，关抒笛只好道：【那你找个凉快的地儿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

　　梁致宇的用心她不是看不出。又不是傻子，哪个普通朋友会在这么热的天气专程跑一趟校外的药店给她买药？关抒笛心里是有些愧疚的，所以路过超市的时候，她买了几瓶冰饮和零食。
　　这在她看来算是给人还礼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梁致宇没有去阴凉的地方，而是在宿舍门口等，一直等到她来。关抒笛看到他了，他站在她宿舍门口，拎着一大包东西，朴素又真诚地冲她挥手。关抒笛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梁致宇侧脸上顺着鬓角流下的汗珠，一直滑过他的脖颈，悄无声息地滴入到衣服里。

　　她有些不好意思：“等久了吧，我走得有点慢，抱歉。”
　　“你裹这么严实不热吗？”梁致宇先关心起她的身体，“现在难受吗？没事吧？”
　　“就是发烧，没大事。”关抒笛虚弱地笑了一下，“药多少钱？我转你。”
　　“你非要转吗？”梁致宇蹙眉，“没多少钱，是我自愿买的。”

　　关抒笛知道跟他纠结转不转钱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她把手里的零食递给他，岔开话题：“对了，这给你。”

　　梁致宇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瞥到她手里的塑料袋，满满当当。他接过来，有些分量，塑料袋里还沁着凉，就问：“这是什么？”
　　“冰饮料，还有一些吃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但是都不辣哈！你放心。”关抒笛微微一笑，“总不能白拿你的药。”
　　“你不用这么客气的，真的。作为朋友应该关心一下不是吗？”梁致宇觉得她界限划得有点太明显了，她那么开朗又那么疏离，搞得他把握不住分寸。

　　关抒笛没有拆穿他的心思，仍旧礼貌地笑了笑。她说：“要的。客气是应该的呀，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
　　“……”

　　“好吧。”梁致宇移开话题，“期末周忙吗？等你病好了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吧。”
　　“我基本忙完了。”关抒笛拎着他送的药，笑了笑，“所以就不去图书馆了，平时宿舍就我一个人，我比较习惯在宿舍里学习办公。”

　　她没有兴趣和他去图书馆，因而杜绝了“下次一定”的这种可能。然后又和梁致宇郑重地道了一遍谢，随后同他客气地挥手再见，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