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星雨 我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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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把萧扶光的身份证放回书包内侧，端起水杯和退烧药。
她将人半搂起来，试图把药片喂进去，可怀里的人牙关紧闭，半点不配合。温水顺着嘴角流下，将浅色衣领浸得更湿。
萧望舒忙抽了纸巾擦拭。
喂了几次都不行，眉头越拧越紧。她轻轻拍了拍萧扶光的脸，低声说：“把药吃了，吃完就不难受了。”可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脸皱巴巴的，像是被困在什么噩梦里。
情急之下，萧望舒低声唤出了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许久未曾叫过的名字：“阳阳，张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可怀里的人却真的有了反应，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了条缝隙。
萧望舒立刻将药片和温水喂了进去。看着她喉头下意识地滚动，终于把药吃了下去。
松了口气，萧望舒顺着人后背轻轻拍抚着，生怕她呛到。直到确认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放回枕头上，掖好被角。
躺着的人睡得不安稳，眼角溢出湿痕，纤细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嘴里发出哽咽的呢喃：“姐姐……对不起……”
萧望舒伸出手，将她发烫的手掌包进掌心里，感受着那紧紧的回握，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每次下定决心远离的时候，总有办法让她放不下。
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六点四十三分，距离萧扶光说的九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萧望舒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床上呼吸渐趋平稳的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本心打开手机，将收养萧扶光的那户人家输入了搜索框。
当初那户人家经过了福利院的层层考核，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知名企业。按理说，就算没有专门的词条，在本地新闻或企业信息公示里也不可能什么都搜不到。
然而，页面转了几圈，弹出的却全是无关的广告与错乱信息。
萧望舒眉头微皱，接连换了几个搜索引擎，甚至输入了企业法人和当年报道的关键词，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就像这户人家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萧望舒看着搜索界面，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与诡异感，缓缓爬上了心头……
她翻开自己的联系人，找到了在商业调查和那企业同行业的熟人，将企业的名称和法人发了过去。然而几分钟后，收到的回复却是：“查不到”、“没这家公司，是不是被骗了？”
萧望舒握着手机，整个人如坠冰窟。
七年前萧扶光离开后，她想不通，但还是查过那家企业确认没有问题，才去了很远的地方读寄宿制高中；高考结束后，去找过萧扶光，却被赶了出来。
自那以后，她把户口迁到了学校，再也没有过问过福利院，也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萧扶光的任何消息。
可现在萧扶光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这才惊觉——当年的事情，处处都是疑点。
还有萧扶光身上的伤……
萧望舒垂着头，看向床上昏睡的人，眼底暗潮翻涌。
她的预言，她的恐惧，她身上的伤，还有消失的企业……所有看似荒谬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事实。
机器人的电话再次唤回了萧望舒的意识。出门把点的粥拿进来，却没心思吃，确认保温完好后，一门心思地看着床上人。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掀开了。
她摸了摸萧扶光的后颈，发现全是汗，又拿毛巾重新擦了一遍，把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忆七年前和四年前的事，想要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去拼凑出更完整的猜测。
半小时后，萧望舒放下手机，再次探向萧扶光的额头。感觉没那么烫了，才松了口气。
刚划开屏幕，又忽然顿住。
有人在看她。
萧望舒抬起头，正对上萧扶光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高烧后的水汽，瞳孔却已清明，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里有些茫然，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你——”
话没出口，便被响亮的“咕噜噜”声打断。
萧望舒眼中泛起笑意又被藏住，走到桌旁，从保温袋里取出粥回到床边：“粥，吃得惯就吃点。”
萧扶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视线落在萧望舒手里的粥上，又移回她脸上。
萧望舒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扶着她坐起来，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塞了个枕头。
塞好枕头后，又顺手把萧扶光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没有葱，也没有姜。”
萧扶光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曾经的习惯，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沉默了几秒，她又抬起头，目光在萧望舒脸上停留，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我……对不起……”
萧望舒不乐意听，把粥递过去，语气冷淡：“既然你醒了，那我也该走了。”
说话间，她作势要松手，可萧扶光裹着纱布的手刚碰到碗沿，就微微发抖，连碗都拿不稳。
萧望舒眉头一皱，在粥碗倾斜的刹那，又将碗端回了自己手里。
萧扶光见她起身，以为她要走，顾不得手上的伤，伸手抓住了萧望舒的衣角，眼神里全是慌乱与哀求：“别走……现在几点了？还没到九点……再等一等……我不说话了……”
萧望舒看着被她拽得皱巴巴的衣角，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顿了顿，她低声道：“算了。”
萧望舒重新坐回床边，端着碗举到了萧扶光唇边。
萧扶光会意，连忙伸手扶着碗，连烫不烫都顾不上，捧着碗就要往嘴里倒。
“你干什么？！”萧望舒被吓了一跳，将粥碗撤开，语气里带上怒意，“连饭都不会吃了？急什么？！”
萧扶光被凶得缩了缩脖子，呆呆地看着她，不敢再说话，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把面前的人彻底惹怒。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萧望舒沉着脸，拿过旁边外卖盒里的勺子，在碗边轻轻刮了刮，吹去微弱的热气，这才递到萧扶光唇边。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米粒熬得入口即化，稠稠的，带着肉末和香菇的咸香。
萧扶光张嘴含住，舌尖尝到咸鲜味道的瞬间，眼眶忽然一热——太久了，她真的太久没有吃到过这样正常、美味且温热的食物了。
她咽得很快，差点呛到。
萧望舒似乎发现了。接下来的每一次，她都严格地按照正常的吞咽速度来喂。如果咽得太快，就把勺子停在碗里，萧扶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没办法，只好放慢了吞咽的速度。
看着萧望舒低垂的睫毛，萧扶光眼睛干涩得发疼。
今天哭得太多，眼泪好像流干了，现在心里酸酸胀胀的，却一滴泪都掉不出来。
这一幕太熟悉了。
小时候萧望舒也是这样，非要亲手照顾她，什么都不让她自己来。
觉得她哪里做得不对，也不会直说，而是像现在这样，自己把控着速度。
萧扶光靠在枕头上，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渴望。她要重新留在萧望舒身边，再也不离开。
趁着萧望舒再次刮勺子的间隙，萧扶光含糊地低声开口：“异能觉醒……至少要一个晚上。有的人会更久，看体质……但是一般不会有危险，你不用担心。觉醒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异能，也不要在别人面前用……”
萧望舒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粥面荡开细微的涟漪，语气听不出喜怒：“要给你的‘家人’打个电话吗？他们……知道你的这些预言吧？”
萧扶光愣住了。萧望舒怎么会把她的话和那些人联系在一起？
然而这瞬间的沉默，落进萧望舒眼里，却成了默认。
冷笑了一声，将勺子重重放回碗里，把旧书包扔到床上：“打吧。”
她转过身坐回椅上，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阴霾与刺痛。手机屏幕上，打车软件已经打开，地点也已选好。
只要萧扶光按下拨号键，她会立刻起身离开，绝不给她第三次抛弃自己的机会。
可床上人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萧扶光顺从地从书包里摸出了个屏幕碎裂、外壳凹陷的手机。但她没有解锁，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抬起发抖的手臂，将手机径直朝窗户扔了出去。
只是她浑身脱力，手机连窗帘都没碰到，便“啪嗒”一声，软绵绵地摔在了地毯上。
萧望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在原地，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萧扶光靠在枕头上，带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萧望舒，声音低微却坚定：“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听到这句话，萧望舒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隐秘的欢喜交织着涌上来。
可欢喜之后，却是更深的难过——他们不是你的家人，那我呢？在你心里，我又在什么位置？
“怎么？”萧望舒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有更好的选择了，所以说扔就扔，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己就后悔了。
可积压多年的执念，却让她固执地盯着萧扶光，不肯流露出半分动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从此再不敢对萧扶光说一句重话。
床上的人潮红的脸瞬间苍白，干裂的唇角被抿出血痕。她捂着刺痛的心口，眼神黯淡得吓人，却还是执拗地摇头，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顾不得身上的虚弱，挣扎着从床上跪趴起来，想要伸手去抓萧望舒的衣角。
可刚一动弹，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猩红鲜艳的血迹溅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开出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萧扶光慌乱地用缠着纱布的手捂住嘴巴，忍着咳嗽，不愿让萧望舒看见自己太过狼狈的模样。
汗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削瘦得惊人的骨骼。
萧望舒如遭雷击，心底的怨恨没有减少半分，全是冲着自己而来。
“阳阳……”她想要上前去扶、去抱，可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眼前阵阵发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倒去，将晕过去的人揽进怀里，栽倒在床上。
身后的手机时间正好跳向九点整。
窗外炸开白光。
一道道刺目的、拖着长长尾迹的星星，从漆黑的天空斜斜划过，速度极快。光芒太盛，把半个城市都映得雪亮。
一个小时后，流星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从灼目的白，变成灰白，再变成暗红，最后只剩几缕残影，像烧尽的纸灰，飘飘荡荡散在夜空里，很快被黑暗吞噬。
萧扶光的衣服动了动——那颗一直贴身放着的金色圆球，忽然跳了出来，悬在半空，离她胸口几厘米，搏动着，像一颗小心脏。
它飘到萧扶光脸旁，悬停片刻，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亲昵。
接着转向萧望舒，落在她心脏的位置，停了几秒，能看见球体表面有极细微的光纹流转，像在感应什么。
做完这些，圆球重新悬在两人上方。它旋转得越转越快，细密的纹路像是活颗过来，蜿蜒伸展，凝成两根极细的金色丝线。
丝线垂下，分别触到两人的手指，轻轻一划，指尖渗出血珠，被丝线吸了进去。
金色的圆球里渗进暗红，静止不动。
然后，温润的、厚重的光，像融化的黄金，从球体里涌出来，包裹住床上的人。
光很暖，把她们裹在一起。透过光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两人挨在一起，像回到母体里的胚胎。
不知过了多久，光茧收缩，渗进两人的身体里。皮肤下隐约有金光流动，顺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又迅速隐没。
圆球掉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回到萧扶光口袋里。
它的光泽黯淡了许多。
窗外，城市沉入最深的黑暗，等待黎明。
床上的两人呼吸平稳，面色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她们的身体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