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房 你们是什么 ...
-
听到那重重咬出的“家人”二字，萧扶光脸上最后的血色“唰”地褪尽，眼眶周围洇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死寂。
她垂下头，深深地吸气，空气涌入胸腔，带来的不是舒缓，而是更沉重的窒闷，仿佛肺里塞满了湿透的棉絮。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当年他们没有收养你——”萧扶光抬眼，眼白里布满猩红的血丝，“是因为我主动跟他们走了。”
不愿萧望舒恨她，可除了恨，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把她留下。
用力揉了揉刺痛的眼睛，透过略微清晰的视线看向门边，却见萧望舒脸上没有一丝震惊，平静得近乎残忍。
萧望舒身后，放在门把上的手指指节凸起，青筋明显地在手背上浮现，硌手的疼痛也没能把她从积压了七年的情绪中拉出来。
欣喜地带着礼物回去，却只有空荡房间的回忆，带着压抑多年的窒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年夏天的风，干燥而灼热，吹得她的眼睛现在都涩得难受。
她缓缓走回萧扶光面前，眼底那层伪装的平静彻底裂开：“所以呢？重要的事，就是来提醒我，当年你是怎么甩掉我的？”
萧望舒俯下身，一把捏住萧扶光的下巴，逼她仰头看向自己：“为了这个，还编了个末日来骗我。萧扶光，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来，”她笑了一声，手上力道更重，“现在的你，应该有新的名字了吧？”
萧扶光被捏得骨头剧痛，口罩下的下巴已经泛起淤红，火辣辣地疼。
看着萧望舒眼底的阴鸷与嘲弄，她的心脏像被钝刀狠狠切割。可当年的秘密，这次她也是要带到坟墓里去的。
“不是……我没有别的名字……”萧扶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没入口罩，浅蓝的颜色完全变成深蓝，布料贴在脸上，湿漉漉的，让她透不过气。
“今晚，就今晚，大概……再过三四个小时，会有流星雨。六月三十号，末日会来。真正的末日，极寒、高温、极夜、变异……”
她的声音带着不管不顾的坦诚：“有人会在今晚，觉醒……异能。你会。”
一口气说完，感觉喉咙像有火在烧，脑子也晕。可能是情绪太过激烈，也可能是破旧的灵魂还无法适应这具鲜活的身体。
但她一定要让萧望舒避开那些危险，让萧望舒……至少能顺利一点。
她拉着面前的袖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但验证很简单，今晚九点，流星雨，没有任何机构、个人预测过。七天，就七天。我可以留在这儿，或者你找个觉得安全的地方。手机、身份证、户口本，所有东西都交给你，我绝不离开你的视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决绝：“如果七天后，什么都没发生……你可以把我送到警察局，或者精神病院，都随你。”
萧扶光的声音越来越低，喉间甚至涌上了腥甜：“求你，今晚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姐姐……”
听到最后，萧望舒像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决定不再回头：“萧扶光，你真让我……”
咬着牙，却如何也说不出戳心的话。任由字句卡在喉咙里，她再次握上门把手。
身后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沉闷重响。
萧望舒下意识回头——椅子上的人四仰八叉地栽倒在地上，折叠椅被带倒砸在一旁。单薄的衣服已经被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完全打湿。
“萧扶光？！”
萧望舒瞳孔骤缩，快步折返回去蹲下。
指尖碰到地上人手臂的瞬间，滚烫如火烧般的体温让萧望舒眉头紧皱。
萧扶光意识已陷入混沌，却在耳畔传来脚步声的瞬间，凭着本能一把攥住了萧望舒的衣角。
她发出的呢喃几不可闻：“别走……姐姐……今晚……流星……”
萧望舒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贴着急促又虚弱的脉搏，胸口袭来尖锐的抽痛。
“真是……欠了你的。”
她低喃着，声音比想象中颤抖得更厉害。咬着牙俯身，伸手去抱地上的人。手掌搭上肩胛的刹那，动作却顿住。
太瘦了。
隔着衬衫，能摸到肩胛骨尖锐的轮廓，脊柱一节节凸起，单薄得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离开她。
恍惚间，某种熟悉的感觉更深了。同样滚烫的温度，同样在崩溃边缘颤抖的声音。可她与萧扶光十多年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回忆。
萧望舒眉头拧得死紧，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稍微一用力，就把轻得吓人的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做过千万遍。
抱着人往外走，心底却生出疑虑——收养萧扶光的那家人明明家底殷实，怎么会把人养得这么瘦？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关心这个骗子，萧望舒摇了摇头，压下纷乱的思绪。可抱着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沉沉的，滚烫灼热的呼吸和意味不明的呓语断断续续扑在颈窝里，怀里人的体温似乎还在升高。圈住脖颈的手却怎么都不松开。
她抬脚踢开工作室的大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在萧望舒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把她抿紧的唇线照得格外清晰。
学校附近的酒店不少。萧望舒没带人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就近选了一家，单手抱紧怀里软绵发烫的人，将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柜面上。
前台瞥了眼脸色潮红、陷入昏迷的萧扶光，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女士，请问她怎么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萧望舒迟疑了下，还是道：“……是我妹妹，发烧了。”
瞬间的迟疑让前台更加怀疑，语气严肃道：“按照规定，入住人员都必须登记。请出示这位女士的身份证，否则我们不能开房，或者建议您直接送医。”
听到“送医”两个字，昏迷中的萧扶光似乎恢复了几分意识，在怀里动了动，发出抗拒的抽气。
萧望舒眉心跳了一下，有些烦躁，却终究没把人扔下。她侧过身，把人小心放在大厅靠背椅上，单手拿过书包，顺手拉开了内侧的隐蔽夹层。
果然。
这么多年过去，小骗子放重要证件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萧望舒摸到张硬卡片，抽出来，递给前台。
前台拿过两人的证件一看，姓名的渊源一目了然，就是这个地址……
她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戒备瞬间散去，连忙办理好手续递上房卡：“不好意思啊女士，手续办好了，您房卡拿好。”
“电梯在这边。”说着，她出了柜台，帮着按电梯，“您的房间在六楼。”
萧望舒点点头，将两人的证件揣进口袋。把人重新抱起，拎着书包，道谢后进了电梯。
刷卡推开房门，看着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双人床，萧望舒微不可察地闭了闭眼睛。
不知怀着什么心思，刚才在前台选房型时，她居然选了个大床房。
算了，等药到了，人醒来她就离开，今后别见面就是了。
萧望舒把萧扶光放在床上，摘下帽子和口罩。床垫很软，萧扶光陷进去时几乎没什么声响，连床下陷的痕迹都浅浅的。
背对着床坐在椅子上，看了眼外卖软件上的骑手距离，显示还有十来分钟。
她翻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搜着关于“流星雨”的预测，心里烦躁得厉害。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去了卫生间，将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到半干回到床边。
她单膝跪在床沿，轻柔地擦拭着萧扶光的额头和脖颈。
感受着手下的温度，萧望舒在心里冷哼：要是真烧傻了，自己又联系不上她的“家人”，到头来还不是得管着？
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擦拭的手却微微顿住了。
烧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外卖的药还没送到，萧望舒重新洗过毛巾，抓起萧扶光的手想要继续降温。
看着上面被指甲掐出来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已经红肿。她皱着眉头解开了衬衫袖扣，顺手将那宽大的袖子往大臂上一挽——视线在触及的刹那，骤然凝固。
萧扶光手臂上的皮肤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之处。
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相互覆盖。细密的网状划痕纹路交错，像是被细长利器反复抽打留下的印记；排布规整的圆点穿刺疤错落嵌在皮肉间，间距均匀得诡异，一看便是被尖锐器械刻意扎刺而成；几道长条撕裂疤格外扎眼，缝合痕迹粗糙突兀，针脚歪扭凌乱，显然未曾经过专业处理。
萧望舒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眼眶有些发热。萧扶光当年宁可不要她也要去的“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正打算拿出萧扶光的身份证看眼上面的地址，房间内的座机突然响起来，是外卖机器人到了门口。
萧望舒深吸口气，极力压下胸口的愤怒，帮萧扶光把袖子扣好，起身取回外卖。
测过温度，确认不会烧傻后拆开碘伏棉签，坐回床边给萧扶光掌心的伤口消毒。药水碰到伤口的瞬间，昏迷中的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动作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凑近轻轻吹了吹，等药水干了些，才缠上纱布。纱布绕了两圈，打了两个平整的结，结头压在侧面，免得硌到掌心。
“如果末日是真的，那你应该已经告诉你的‘家人’了吧。”
萧望舒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语调沉缓。脑海里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几年前的画面——那时她气不过，循着地址找去那个所谓的“新家”，可萧扶光甚至连门都不让她进。
她刚刚在想什么呢？能让萧扶光死心塌地维护的地方，怎么会伤害她呢？
等她烧退醒来，即便自己不走，恐怕也会再次被她赶走……就像当年在那个“新家”门口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