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文明岸边

5、第 5 章 “待会

　　“待会想吃什么？我请客。”
　　李时离的唇张了张，林亦却已经提前预判:“不许不答应，这么客气是会伤我的心的…”
　　李时离无声垂眸，算是答应。
　　来到食堂里面已经是乌泱泱的一群人，林亦买了两份标准餐食，艰难的拉着李时离来到一个角落里就餐。
　　“坐吧，人太多，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带你去外面吃饭。”
　　李时离递过林亦拿来的筷子，说了声谢谢。
　　他其实在平时很少来食堂吃饭，勤工俭学加上疲惫让他很少踏足价格对他来说已经是昂贵的食堂，面前的这碗鸡腿饭，已经足够他支撑一天，原本想拒绝林亦那句带他去外面吃饭，但话到嘴边，又总是考虑很多，只能沉默接下筷子。
　　“吃啊，我还特地让食堂阿姨给你打了荤菜呢。”
　　“嗯…谢谢。”
　　林亦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饭:“不用老是说我谢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学长。”
　　“是…朋友。”
　　朋友吗？
　　好陌生的词语。
　　看着林亦那张脸，李时离却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以前原本也是渴望朋友的，但久而久之，发现这个世界只能允许他一个人努力前行，所有他想鼓起勇气交朋友的瞬间，就会在每一次午夜梦回的家乡，每一次父亲和母亲死不瞑目的面孔中被消耗殆尽。
　　李时离往口中送了一口饭，胃里的寒意顿时被驱散很多，他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林亦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笑容，直到两人都将这饭吃的一干二净。
　　“学长，你吃饱了吗？”
　　“嗯，我是不是，吃太多了？”李时离有点不好意思。
　　“哪有？我送你回宿舍吧？”林亦端起餐具:“先把餐具回收吧。”
　　“好。”
　　两人端起餐具，林亦在前面走，李时离则在后面跟着，他习惯性的看着脚下的路，前面的林亦却停了下来。
　　李时离抬头，瞳孔却略微放大，在林亦前面，站的是刚打好饭的程衍，他的目光扫过前面的林亦，最后落到后面的李时离身上。
　　又是这种眼神，李时离下意识错开眼神，祈祷着能够相安无事的略过去。可前面的林亦却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这条路走出去就是餐具回收区，只要程衍稍微错身，两个人就能出去。
　　程衍冷笑了一声，看了眼林亦，目光又回到李时离身上:“交到朋友了？”
　　“呵，你这种人，也会有朋友？”
　　讥讽的话语再一次在李时离耳边响起，可这次林亦打断了他的话。
　　“你放尊重一点，他是我的朋友，让一下，后面还有很多要出去的人。”
　　程衍的视线聚焦，轻蔑的在林亦身上扫视:“我和他说话，轮得到你来回答吗？”
　　“我朋友不想和你说话听不见？还要我重复多少次？”林亦盯着他，毫不退让:“这么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你确定要在这里挑事？”
　　程衍又呵了一声，两人对峙良久，程衍终究还是让开了脚步。林亦毫不犹豫的侧身过去，不留给他任何多余的眼神。
　　李时离抓紧餐具的手微微颤抖着，那种该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他不想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哭。
　　可程衍却在林亦过去以后猛然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之重让李时离的手生疼，餐具掉落在地，程衍顺势拽住他的手把他拉向一边，让他的后腰狠狠撞在了一旁的桌椅上。
　　“想让我让开，你这种人，等下辈子吧。”
　　疼痛蔓延四肢八骸，钻心的疼痛让李时离来不及思考，就看见林亦从后面冲上来给了程衍一拳，这一拳把程衍脸打向了一边，青肿迅速蔓延嘴角，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开，全都围在一边，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拍照。
　　程衍吐了口血水，那些与他成群结队的小跟班见老大被打，迅速围了上来从后面牵制住了林亦，让他没办法动弹。
　　“放开！”
　　林亦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没办法抗拒几个人同时拉住他的力量。
　　程衍冷笑着看向倒在地上的李时离，看着他眼中摇摇欲坠的眼泪，讥讽的笑着伸出手想要抹去，只是那只手却在离李时离咫尺之间被握住。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过分苍白又冰冷的手，李时离顺着手抬起眼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入目的却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陆声寒。
　　依然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好像又多了什么。
　　程衍只感觉手臂有千斤的铁钳重，攥的他痛不欲生，可那双手又是极端的冰冷，几乎没用多少时间，他就只能瘫倒在地，握着那直接被攥出青印的手臂在地上哀嚎。
　　几个保安这时才匆匆从一楼赶来，基本了解前因后果后才押住了控制林亦的那几个人，又把程衍带到了其他地方，周围人群见危险解除，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纷纷散去，现场就只剩下陆声寒，林亦和李时离。
　　林亦半蹲在地上确认李时离的情况，扶着他站了起来。
　　“刚才撞到桌子了？学长，你撞到哪了？”
　　“我…没事。”李时离勉强开口，微微抬头视线越过他看向陆声寒:“陆同学，刚才谢谢你。”
　　冷风忽然从窗外灌了进来，李时离垂在额头柔软的发丝被风吹起，他条件反射的眨了眨眼，在眼眶里倔强不肯落下的眼泪就这样滴在了脸颊上。
　　陆声寒没有回应他的道谢，只是伸出手，李时离条件反射般的侧脸躲避，陆声寒的手微微凝滞了两秒，指腹还是擦过了他柔软的脸颊，那滴咸湿的泪水在他指腹上散开，融进他冰冷的指尖。
　　陆声寒看着那滴在他指尖消失的眼泪，像是在感受什么。
　　“没事就好。”
　　丢下这淡淡的四个字，陆声寒看了一眼林亦，转身离去。
　　李时离伸出手，又微微呆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个类似于挽留的动作，半晌又伸回来，看向林亦。
　　“学长，他是？”林亦询问道。
　　“我的同桌，他叫陆声寒。”李时离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最后只能想到这层关系。
　　“哦。”林亦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应该是好好谢谢他，他和学长你做了很久的同桌吗？”
　　“不是，只有两天。”李时离摇头:“他是转学生。”
　　“原来是转学生啊，看起来和别人很不同，比你还不爱说话。”
　　林亦突然打了个急转弯冷笑话，李时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这个时候…我想先去校医室看看。”
　　林亦这才反应过来，搀扶着李时离来到校医室，医生说他的腰侧撞伤且有淤青，要上药而且避免扭的幅度，不可以剧烈运动。
　　好在也不算太糟糕。
　　医生给李时离上了药后，两个人拿了一些口服的药品就离开了校医室回到了宿舍楼下。
　　“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今天已经麻烦你够多了。”李时离抽开手:“我自己可以上去的，今天你肯定也有收到惊吓…是我拖累你。”
　　“说什么话，我又不在乎这个。”
　　李时离摇摇头:“你不知道程衍，所以你不担心，但是我很担心，你为我出头，他不会轻而易举就放过我们的。”
　　“如果早知道，我不会去食堂。”
　　林亦听着他愧疚的喃喃自语，反驳道:“那么多人看着，肯定是他有错在先，就算追究起来，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李时离还是沉默。
　　林亦终究放软了语气:“怕什么，有我陪着你呢。”
　　“谢谢。”
　　“又说谢谢？”
　　李时离闭上了嘴，转身往楼梯走，走了几步，他回头:“你也回宿舍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林亦看着他，却也没有再坚持。
　　于是李时离就这样回到宿舍，他身心俱疲，想躺一会，可没有一小时就收到了辅导员的电话，叫他马上返回教学楼的辅导员办公室。
　　一进门，李时离就对上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两个人大约四五十岁，女人戴着珍珠耳坠与不知名的昂贵项链，穿着剪裁得体的婉约长裙，男人则是佩戴着名表，西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满是精英气息。
　　两人见到李时离进来，不约而同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女人热情的握着李时离的手，语气抱歉:“你就是李同学吧，我们是程衍的家长，也是老师打电话来，才知道我儿子竟然这样欺负你，真是对不起。”
　　“我和他爸先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还有这位同学，我听你辅导员说是你的同桌是吧？”
　　男人和女人各往两侧让了几步，李时离才看清后面的沙发上坐着陆声寒，男人和女人似乎已经跟他先见过了一面。
　　预想中的责骂和侮辱没有到来，反而是和颜悦色的道歉，为什么？
　　“总之程衍这孩子是被我们夫妻惯坏了，我们已经说过他了，你看你还有哪里受伤，我们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
　　李时离拒绝了他们的好意，男人和女人不知所措的情况下竟然看向了身后坐着的陆声寒。
　　“陆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