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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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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陆声寒漫不经心的看向了他。
“你已经和他们解决好这件事情了吗?”
“嗯。”
男人和女人听到陆声寒的话,再次将笑容堆满了整张脸:“真的不需要我们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吗?或者转一笔钱给你,我已经教训过那孩子了,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种事。”
“真的不用了。”李时离没由来感到有些不安:“只要他以后不再来打扰我就足够了。”
“当然,我们保证!”
男人和女人异口同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辅导员已经把他们带了出去准备商量了后续事宜,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陆声寒和李时离两个人。
“陆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是的。”
“对你很重要吗?”
“嗯。”李时离知道程衍的父母都不是什么善茬,但他们竟然在一个小时之内知道并迅速处理了这件事情,并来到学校和自己道歉。
不是羞辱,不是责骂,是道歉。
这个李时离根本没有想过的词语。
陆声寒依旧坐在沙发上,淡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李时离等待着他的下文,可没想到却等来平平无奇的三个字。
“不知道。”
陆声寒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他们对待你和对待我是同样的态度。”
空气一时僵住,辅导员又带着程衍的父母回来,李时离和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会,确认不会再追究,男人和女人才松了一口气,万般感谢后离开。
“老师,那我也先回宿舍了。”
“嗯,你也受惊吓了,下午没有课就好好休息。”辅导员说着看向陆声寒,示意他也回去后也准备转身离开。
“老师等一下!”
“怎么了?”
“我想问问我的朋友,他叫林亦,他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辅导员摇了摇头:“程衍的父母不追究他,况且是程衍有错在先,而且林亦和你不是同年级生,他是大一新生,他的辅导员会处理这件事情。”
“这样啊。”李时离略微松了一口气。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框架,终究还是又补充了几句话。
“时离,老师知道你是个内向的孩子,但是大学生活你总要试着和融入别人,有些事情老师也无能为力,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你能懂吗?你要试着向外走,保护好自己。”
李时离微微怔住。
辅导员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垂着头,想回身和陆声寒说句再见,一回头却看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近在咫尺。
李时离连忙抬头,看向陆声寒那张脸:“陆同学,你也要回家了吗?”
陆声寒答非所问:“去看过医生了?”
“什么?”“…对,已经看过了。”
“伤到哪里?”
李时离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腰侧:“已经上了药了,有点肿。”
一只修长的手冷不丁的握住了他的腰。
李时离看着放在他腰侧上的那只手,脑子蒙蒙的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感觉一股冰凉从他的手心渗透衣服传到他的腰侧,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酥麻。
“等…”
陆声寒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腰上来回丈量,用目光扫视了一圈他用一只手就能包住一半的腰肢。
“不能握。”
李时离终于挣脱他的掌心,微微侧身退远了点。
“怎么?”陆声寒轻声开口,语气难得显得疑惑。
“有伤,不,不能握。”李时离磕磕绊绊开口,明明不用说也该明白,为什么陆声寒看起来全然不懂。
“我先走了,陆同学了。”
李时离又看了他一眼,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不敢看背后之人是什么表情,他拿起门口的黑伞,一路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只回来了一个宋河,下午没有课,其他两个人应该是出去玩了。
李时离洗了洗脸,坐回了桌子上,背后好几次转来若有若无的灼热视线,让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接上宋河那欲言又止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接,宋河像找到了倾泻口,小心翼翼开口:“李时离,中午食堂吃饭,你被程衍打啦?”
……
虽然打字说的不太准确,但李时离还是默认了。
宋河挪到了他旁边,亮出了视频,那里一遍遍的播放着他被程衍推着撞在桌子上的一幕。“有很多人录了视频放上视频网站了,我刷了才知道的……你刚才不在,是不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嗯。”
“程少他爸妈不是很有钱吗?没对你怎么样?不可能吧。”
宋河带着微妙恶意的追问让李时离疲惫不堪:“没有。”
宋河满脸疑惑,几秒后又露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我知道了,发到网上去很多人都看见了,评论区很多都是支持你的,应该是舆论压力吧?”
是吗。
李时离自己也不知道,也许真的是舆论压力,但发到网上去舆论也不过是只发酵了一个小时,程衍父母竟然会那么快向自己道歉吗?
“我很累。”
李时离还是习惯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随后就回到了床上。宋河自讨无趣还在追问:“程衍好端端的怎么又欺负你啊?”
“你早上被他泼水,中午又拽你,你之前是不是得罪他了?”宋河大声起来。
李时离戴上耳塞,隔绝了一切声音,只有一切静下来,他才能让自己的理智不被情绪裹挟。
手机没有通知,林亦从中午离开以后就没有向他发过消息,刚才的事情解决的过于快,可自己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又累又困让他逐渐在床上睡了骨过去。
混沌的梦境将他包裹,李时离梦见了自己又回到昨天在在图书馆里停电的那几分钟,他听见更加清晰的雷声轰鸣,以及趴在玻璃窗外面的那个人形雨滴怪物。
时间在梦境中被无限期的拉长,人形雨滴怪物不停的扭曲,膨胀,而李时离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它的变化,怪物一点点有了颜色,白色,黑色,黄色,各种颜色杂糅在一起,四肢和躯干放大伸长,头部轮廓渐渐清晰,最后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时离梦见自己不受控制的走过去,想跑却又无力挣扎,只能在万分恐惧之下闭上眼睛,梦境与现实开始交汇,他看见自己的床不停的在人形雨滴怪物画面中闪过,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两者如走马灯一样快速播放,最终将他惊醒。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
李时离有些不可置信,下午三点到凌晨一点,他睡了十五个小时,浑身酸软,就像梦魇一样陷入昏睡,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过。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三个人都还没有醒,打开手机,依旧没有一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隐隐不安,按照林亦的性格,他应该会和自己说说处理的结果的,哪怕是报个平安,可是没有。
起床刷牙洗漱,李时离还是按照惯例买了两个包子提前来到了课室里,梅雨季的雨总是下个不停,只一会时间,又下了一场小雨,连带着他也开始莫名倦怠起来,同学们陆续进场,李时离低着头用余光注视着那些面孔,可直到上课铃声响,都没有看见程衍的身影。
不知该庆幸还是担心,胡思乱想之际,陆声寒已经来到他身侧坐下。他今天穿了学校的制式校服,又因为身材挺拔清瘦,吸引了班上大部分女生的目光,李时离却不敢多看,昨天的事情总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一直到中午下课,李时离都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姿势,两个人都话少,所以整个上午他们都没有交流过一句话,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陆声寒,他起身想离开,可这个时候却过来了几个女生将陆声寒围住,李时离坐在里面,女生把外面围住,他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
女生们拿了几道高数题问他,陆声寒似乎没怎么看,只指向课台上还在整理教案没离开的老师,女生们表情有些不甘,但没理由放着老师不问,只能不情不愿的挪开脚步。
手机响起通知消息,林亦终于发来了消息。
“学长,忘记给你发消息了,昨天中午我辅导员也来和我说了程衍的事情,他爸妈也来到一趟,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我问了辅导员,她说程衍爸妈态度还可以,你那边没事吧?”
李时离松了一口气,回道:“我没事。”
林亦发来一个加油打气的表情包,又道:“我今天有些事情需要请假,现在在学校外面,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你一个人可以吗学长?”
看到消息,李时离微怔,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有什么可以不可以。
“不用担心。”
消息很快又回复:“那就好,学长,那我就先忙我自己的事情了。”
“好。”
消息结束,李时离才发现陆声寒在看着他。
他似乎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看着自己,但与其用看这个字,倒不如说是观察。
“陆同学,怎么了?”
“要去吃饭?”
“不是的,我要回宿舍。”
“不吃饭?”
“吃饭,我在宿舍里有吃的。”
李时离想起宿舍桌上的那包面包片,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午餐。
“那天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陆声寒总是说着就换了话题,李时离还是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在别人眼中李时离显得很格格不入,但在李时离眼中,陆声寒比他更奇怪。
“他叫林亦,是大一新生。”
“朋友?”
“嗯。”
陆声寒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虽然一闪而过,李时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对于自己有朋友这件事有些在意。
李时离在福利院那些年,因为自己不爱说话,所以很少能得到福利院院长和那些照顾他阿姨们的关注,但生活总要过下去,所以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在有人表现出来一点不高兴或者其他的情绪,他都能看得出来。
“陆同学,还有事吗?”
“没有了。”
冷淡的声音传来,李时离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侧身略过陆声寒,没注意到飞起来的衣尾扬过他的鼻尖。
回到宿舍匆匆吃了两口面包,李时离睡了一个简单的午觉,虽然依旧不太安稳,但他必须闭目养神,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都要把精神力放在另一个专业课上,直到晚上六点才从繁重的课业中抽离出来。
隔壁办公室却突然响起一阵躁动。
爱热闹的学生纷纷围观了过去,李时离也挤在人群后面看向办公室,但那里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程衍的母亲,那个浑身都华贵的女人。
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优雅和得体,头发有些凌乱,面容苍白,神情恍惚着急,正逮着辅导员大声质问着什么东西。
“程衍妈妈,您冷静点…程衍没有来过学校啊,昨天把他送去医院之后您不是一直看着吗?”
“但是现在我的孩子不见了!昨天下午到昨天晚上我明明还在医院守着他!今天早上他就凭空在医院里消失了!”
程衍的母亲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独生孩子的消失让她几乎失去理智:“他不在医院里,也不在学校里,那会在哪里?!我和他父亲找了一天,哪里都找不到!”
辅导员忍着紧张和害怕问道:“程衍妈妈,有没有报警?在医院里消失了,可以查查监控,你先不要激动,我现在陪你去找!”
“都找了!都找了!”程衍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吼着:“如果能找到,我还会来问你吗!谁把我的孩子带走了?谁跟他有仇,要伤害他!”
程衍的母亲目光开始如一把锋利的刀剜向周围围观的学生和不知所措的老师,最后直直的刺向人群中的李时离。
“你…你,对,是你。”
程衍的母亲词不连句,几乎是冲一样的跑过来,挡在李时离前面的学生被迫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让她的手迅速的抓住了李时离。
“是你吧,是你把我儿子带走的,只有你和他有仇,你这种人,到哪里都带来灾祸!”
歇斯底里的怒骂迅速让辅导员反应过来,她连忙上前拉扯,但却怎么又拉不住,只能呼喊一旁的男学生们,见辅导员呼喊,愣在原地的男同学终于才迅速上手拉住程衍的母亲。
程衍的母亲因为众人拉扯而泄力,但还是拼着全身力气狠狠想将李时离推倒在地上,李时离只能一边护着受伤的腰侧,一边抵抗,程衍母亲的双手狠狠的捏着他本就脆弱的手腕,硬抗,手腕一定会受伤,不硬抗,他会向后倒下去,腰侧的伤势会更重。
一个人在被极端的怒火占据脑海的时候,发挥出来的力气可以无穷的大,更何况是一个找不到独子的母亲。李时离闭上眼睛,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不再反抗,像以前一样接受所有的委屈不甘,然后再用漫长的时间来疗愈。
可他的后背靠进了一个有些冰冷的怀抱里。
程衍母亲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学生和老师们也迅速将她控制了下来。
“陆同学。”
李时离抬头,望进陆声寒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周围的一切嘈杂好像都远去,李时离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大脑持续滞空,后知后觉才接收到他的话。
“似乎每次见到你,都是这样的场景。”
“为什么…”
李时离看向程衍母亲,脑海中回放着她说自己是个灾祸的话。
他也不知道了,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好想哭。李时离就这样看着陆声寒,眼眶渐红。
“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陆声寒的语气竟然隐隐的有些愉悦。
在这种时候。
竟然在这种时候。
“没有…我没哭。”
李时离倔强的从他怀中挣脱,向前一步,站在了身侧。
陆时离感受着怀里已经消失的温热触感,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
程衍母亲盯着李时离,脸上依然带着愤恨,但在转向陆声寒时又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害怕。
辅导员示意李时离先离开,自己留下来处理,最终程衍母亲在辅导员的陪同下,来到警局报案,将程衍立为失踪人口。
不到半天,论坛上就传开了程衍失踪的事情。
即使程衍失踪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李时离知道论坛这些人一定会去查前因后果,而何况他们在食堂发生的事情还被拍了视频,根本避免不了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入夜。
李时离撑着手臂坐在桌子上,面前放了一杯水,他已经吃了两片安眠药,可日复一日的吃已经将药效磨的所剩无几,宋河嫌他开着灯影响其他人睡觉,李时离只能又关上,就这样在黑暗中枯坐到凌晨三点。
转天从天亮开始就下起了大暴雨,在凌晨五点终于有了倦意的李时离只简单了睡了三个小时又再度醒来,他不敢打开手机,只庆幸今天是周末,光是想象,就能想到自己一踏进教室就会有怎样的窃窃私语声。
手机的视频来电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是林亦打来的视频。
“学长,我看到论坛上说的了!你在哪?!”
视频里,林亦像是在家里,又好像是在什么公共场所,周围很亮,表情急切。
“我在宿舍。”
“我去找你,你来楼下吧。”
不用两个字如鲠在喉,林亦的视频戛然而止。半个小时后,李时离就在楼下看到了他冒着大雨跑来的身影。
“没来得及告诉你不用过来你就挂断了。”
“我当然要来的,论坛那些话我都看了,各种阴谋论,看着就烦!你还好吗?学长?”
“我…没事的。”李时离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可看到林亦眼里自己苍白的脸,最终还是无声的垂下了头。
“我带你出去逛逛?”林亦笑道:“虽然还是大雨,但周末什么也不做太可惜了。”
“我不太想出去。”
林亦敛了笑容,退而求其次:“那就在学校里走走,我陪你散散心,或者是去图书馆,那里总清净,不会有人说话。”
“一直很麻烦你。”李时离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林亦看着他弯了睫毛。
李时离看着他,眉宇间的愁绪似乎也被抚平了一点,许久才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朋友…我也有朋友的。”
两人来到了图书馆,因为是周末,来的人不多,李时离和林亦随便找了几本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阅读,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偶尔有学生脚步的走动声,李时离看了一些书的片段,却始终心不在焉。
对面的林亦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还在想程衍的事情?”
“嗯。”听到震动的声音李时离也拿起手机,看了对方一眼开始回复。
“想什么?”
“想他妈妈的话,一个人会在医院里失踪无缘无故失踪吗?而且按程衍母亲的说法,监控并没有拍到程衍的身影。”
“也许他是绕过监控出去了。”
李时离摇摇头,继续打字回道:“没有动机说不通的,程衍不会毫无理由离开医院,而且还不跟他的父母联系。”
林亦放下手机摊开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落地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无比刺眼的白光。李时离下意识捂住耳朵,他知道接下来肯定会响起轰鸣的雷声,但也就是那一瞬间,他也同时想起了两次在雷光闪过在附着在玻璃窗外的那个人形雨滴怪物。
李时离立刻回头,可这次玻璃窗外空无一物。
他侧头回来,一阵白光伴随着之前未到的轰鸣声在他眼前贯穿,对面的林亦在这高强度白光下显得不太真切,隐隐约约的,他看见了程衍那张脸。
痛苦的,扭曲的,挣扎的,求救的,覆盖在林亦的脸上哀嚎,变换各种表情,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白光褪去,一切恢复平常。
心脏紧绷着,李时离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带着椅子后退几步,椅子底划过光滑的地面,带来一阵尖锐的刺响,众人的视线一瞬间汇聚过来。
林亦微微前倾确认他的情况,小声开口:“学长,你怎么了?”
李时离看向周围向他投来的眼神,平稳呼吸后摇摇头。
“我看见,我看见……!话到嘴边,李时离突然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压力太大,一个失踪人的脸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朋友的脸上,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没事,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
对面的林亦关心道:“怎么话说到一半,学长,你看到什么了?”
要说吗?
李时离不知道,自己经历奇怪的事情实在太多,如果说出来可能会吓到林亦,他不想这样。
“真的没什么…就是刚才雷光闪过去我被吓到了。”李时离抬眸再度看向林亦的那张脸,小心问道:“林亦,你前天有见过程衍吗?”
林亦一愣,慢慢摇头:“怎么这样问,前天我辅导员也是带着程衍父母来找我,道了个歉,希望两边和解,另外就没有更多了,至于程衍,他从被送进医院里就没有再看见过了。”
是这样吗。
听到回答的李时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安,他忍不住又抬眸看了一眼林亦的脸。
他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太平淡了,一般人在问起一天两前的事情是需要短暂的回忆的,哪怕只有一秒,可是林亦没有。
“我去卫生间一趟。”
“好。”林亦点头。
李时离离开了座位,心事重重来到卫生,镜子中照出他憔悴的脸,他就这样一个人在镜子面前站了许久,等待转身想要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林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李时离抵住洗手台,下意识后退。
林亦笑了笑:“好久没看你出来,就来找你了…学长,我刚才就想问,你今天有喷香水吗?”
“没有喷香水,你有闻到什么吗?”
“一直都没有吗?”
“是。”李时离不明所以:“为什么这样问,我身上一直有香味吗?”
“嗯。”林亦靠近了几步。
“是,是什么味道?”李时离有点紧张。
“学长没有闻到吗?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从我见到你第一面就有。”
“是什么淡淡的香味?”
“让人想咬一口的香味。”
李时离怔然,怀疑自己听错于是又问了一遍:“什么?”
林亦笑了笑,又靠近了几步,两人近在咫尺:“我说学长身上有一股想让人咬一口的香味。”
“林亦,你怎么了?”李时离侧身远离几步。
林亦却答非所问:“学长,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看到什么呢?”
“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是没睡好。”
“那学长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我真的没有,林亦,你不要多想了,我们回去吧。”说着李时离就想略过他离开,可手腕却被握住。
“林亦,你做什么?”
“学长可以让我咬一口吗?”
“不行…”李时离用力挣扎,可林亦虽然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可力气却远比自己大的大,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
林亦享受着他惊慌的表情,李时离从没有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像猎人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让人不寒而栗。
李时离突然冷静下来,挣扎的力道松了:“咬一口,你只要咬一口吗?”
林亦却突然笑了:“学长还真是天真的可爱,你觉得我说的咬一口只是咬一口吗?如果我想吃了你呢?”
“吃我?”
李时离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刚才那一幕,程衍的脸,林亦的脸,他看到程衍的表情痛苦,哀嚎,一闪而逝。
“想到什么了?”耳边传来戏谑声。
“想到程衍了?学长刚才看见了程衍的脸吧。”
李时离心神震颤:“吃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亦不轻不慢开口:“学长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学长是不是看见了程衍的脸?在我的脸上?”
李时离不敢回答,一个可怕的联想占据他脑海所有位置,他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猜想。
“你说吃掉我是字面意思,那是你吃掉了程衍吗?”
“学长果然很聪明。”
李时离强撑着镇定继续追问:“所以程衍不是失踪了,而是被你吃掉了?”
“对。”
“你怎么把他带走的?你,你为什么要吃掉他?”
“很简单的方式,只是你们人类没办法想象而已,至于为什么要吃掉他,只是单纯觉得他很碍眼而已。”
李时离如坠冰窟:“那你接近我,不是想和我做朋友的,你想吃掉我?”
“朋友?人类好像都期待有人和自己做朋友,但在我们的世界里,不存在朋友这个概念。”林亦戏谑的语气更重。
“我们?”李时离抓住他的字眼追问:“你们是谁?你们不是人,对吗?”
“对,但一般人在这个时候是问不了那么多的,因为他们不相信世界上有除了人以后的未知物种,他们只会害怕,求饶,让我们不要吃了他,但是学长你,对于这种未知事物的接受程度似乎很高,我本来还想多和你做一段时间的朋友,但是你太敏锐了,你会想很多,不停的想,直到你想明白,学长难道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情吗?”林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回答。
……
李时离哑然无声。
幼时那一幕无论过去多少天,多少年,都能在他的脑海中准确无误的循环播放着每一个画面,他不得不反复内耗,才能平息内心的恐惧与创伤。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说。”
“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我是…”林亦盯着他的脸,“我是你们人类没有见过的一种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其实你已经见过了。”
李时离不寒而栗:“什么意思?”
“最近的天气都很潮湿不是吗?连绵不绝的雨降落在泥土里,人,或者建筑的表面,学长想不起来你的朋友吗?我会很伤心的。”
李时离的心脏似乎凝滞了,雨,泥土,人,建筑,图书馆的落地窗外面的那层玻璃,那个附着在上面,由水滴组成的人形胶黏怪物。
“学长想起来了啊?”林亦欣赏着李时离仿若失魂的表情,看着他回忆起这两天的一幕幕,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你要吃掉我了吗?”李时离的挣扎变得剧烈,他眼睁睁看着林亦的身躯变得透明,握着他的手腕也如铁钳一样收紧。
“你猜,我会不会吃掉你?”
李时离的泪落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除了极端的害怕之外,委屈也一样在心底疯长,自己第一次交朋友,可是现在对方却要杀了他,然后再吃掉他。
命运总是这样假慈悲。
泪滴越落越大,林亦禁锢他的动作却变得迟缓轻慢,逃脱的机会转瞬即逝,李时离用上了所有的力气,猛然挣脱开他的禁锢,迅速往卫生间门口跑去,他慌不择路的奔向图书馆的出口,却又没注意和人撞了个满怀。
李时离跌倒在地,还没痊愈的腰侧传来锥心的疼痛,身后林亦若无其事的声音追上来,他也只能拼命爬起来,但一用力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站不起来。
“学长,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啊…”林亦声音由远及近,转眼人已经近在眼前。
李时离颤抖着闭上眼睛,手心被人轻轻的攥住,他无法自拔的颤栗,但迎来的却不是搀扶或者拖拽,筋疲力尽的身体被人先一步被横抱了起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时离睁开眼睛,又看见了陆声寒那张脸,林亦则在离他几米的位置,阴晴不定的盯着陆声寒怀抱里的自己。
下意识的不去看林亦,李时离条件反射的把脸埋进陆声寒怀里,轻声祈求:“带我走,陆同学,带我走,求求你…”
陆声寒淡淡瞥了一眼林亦,这视线仿佛将他定在原地,怎么都不敢再靠近一步,这无声的对峙只用了一秒就结束,林亦头也不回的从图书馆另外一个门里离开。
漫长的沉默。
周围没有声音,让李时离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确认林亦真的离开,紧绷的身体才软绵绵的松懈下来,抬眸对上陆声寒那波澜不惊的眼眸,李时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去医院?”陆声寒淡淡的声音传来。
“不,不要去!”一提起医院李时离就会想起程衍的事情,既然林亦能在医院悄无声息带走程衍,就能在医院悄无声息带走自己。
“回宿舍。”
“也不要…”李时离忍住眼泪,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更清晰:“不要回宿舍。”
可是去哪里,李时离自己也不知道。
陆声寒抱着他在图书馆角落的一个沙发上坐下,李时离就这样小小一个坐在他腿上,紧张的垂眸看着地面,陆声寒则是一手握着他腰侧,一手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辆车就来开了进来停在了图书馆的门口,陆声寒又将他抱了起来,车上下来之前李时离见过的管家,管家依旧撑着一把黑伞,恭敬的挡住了陆声寒,上了车后,李时离靠在窗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看着车外的风景快速向后退,呆滞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询问目的地。
“陆同学,我们去哪?”
“我家。”
“谢谢你,麻烦你了。”即使是这个时候,李时离也习惯性的对别人表示感谢。
陆声寒一路上没再说过其他话,车辆驶入幽静的别墅区,这已经是李时离第二次来到这里,管家低头把他请进去,像第一次那样让他沐浴,换上干净的衣服,最后让他在客厅坐下,端来一杯热茶,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里的所有人都习惯于低头,李时离甚至没有听他们开过口。
李时离端着热茶杯子左右看了一眼,第一次来这个别墅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没想到过了几天竟然又踏进了这里。
楼梯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陆声寒穿着居家的休闲西装从二楼来到他面前,接着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良久,还是李时离先出了声:“陆同学,你需要我解释吗?”
“不需要。”
“什么?”
“我不会对别人的事情感兴趣。”
李时离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沉默,是啊,像他这样寡淡的人,当然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陆同学,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陆声寒嗯了一声。
“周末我可以在你家暂住吗?可能有点冒昧,但我真的是有原因的。”
李时离不能回学校,也不能回宿舍,因为林亦知道他宿舍的位置,至少这两天,他要躲着。
“可以。”
李时离有些错愕,他刚才声音非常轻,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表达清楚,陆声寒就答应了。
“谢谢。”
说完谢谢,管家就半弯着腰走了过来,向李时离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时离被带到了二楼一个走廊最里面的房间里,里面陈设一应俱全,干净整洁,安静又内敛,房间里面有一扇木窗,窗户旁边放着一盆垂丝茉莉,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管家将钥匙交到他的手里,看着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需要什么告诉我就好,别墅喜静,请不要大声喧哗。”
“好,谢谢。”
管家转身离去。
和大部分管家不同的是,这管家是个年轻的男人,但声音听起来却又很厚重。李时离站在房间门口,侧身偏向二楼栏杆向下面看了一眼,却没想到陆声寒也往他的方向看来。
眼神交汇瞬间,李时离看见他的目光先是看自己的脸,而后移到自己的腰侧,他下意识逃避了目光,迅速踏进房间内并关上了门。
莫名有些心慌。
这时房间内却忽然有阵风吹来,刚好吹动那株垂丝茉莉,李时离走上前慢慢蹲了下来,垂丝茉莉轻轻拂过他的手,像是有某种意识般在他手里轻晃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