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文明岸边

4、第 4 章 陆声寒

　　陆声寒……
　　为什么每次和他见面，都是这样难堪的场景，李时离错开眼神，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陆声寒侧身，短暂的朝李时离跑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视线回到阶梯教室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忽然在空气中蔓延开，学生们皱着眉头打开了窗户，试图交换一些新鲜的空气，程衍呵了一声，用手臂撑着朝李时离的桌子看了一眼，视线却突然被陆声寒那抹清瘦的身形挡住。
　　程衍皱眉，看他冷淡的坐了下来，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和李时离一样，都是个怪胎。
　　李时离跑到楼下时，才发现自己刚才跑的太急，忘记带雨伞，他认命的用手挡住额头，打算跑回宿舍，一把雨伞从头顶挡了下来，李时离心念微动，抬头却发现是一张陌生面孔。
　　是一个男生，和自己差不多高，看打扮应该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很好相处。
　　“你是？”
　　李时离小心翼翼的回以微笑。
　　“我叫林亦，立青大学的学生，大一的，看见你好像要冒雨冲出去，所以就来了，你应该是学长吧？”
　　“是的。”
　　林亦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学长的名字是什么？”
　　“我叫李时离。”
　　林亦的雨伞偏向一边:“学长要回宿舍吗？我送你回去吧。”
　　“会不会麻烦你？”
　　“不麻烦。”说着林亦拉着李时离的手臂说着就往外赶，回到宿舍楼下时李时离身上的衣服没怎么湿，但林亦半边的衣服都已经湿透。
　　“衣服湿了…”李时离有些愧疚:“我有干净的衣服，要不然你跟我上宿舍去换吧。”
　　“好啊。”
　　“啊？”
　　李时离一愣，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直截了当的拒绝，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同意他的提议。
　　“好。”
　　李时离走在前面，林亦跟在后面，偶尔回头看他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回到宿舍，李时离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递给了他。
　　林亦干净利落额的换上，倒也意外的合身。
　　“不过话说回来，学长在教学楼底下的时候怎么头发也湿透了？”林亦突然没由来的问了一句。
　　李时离一怔，他下意识的想用个什么理由遮掩，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确，有什么借口能够解释自己头发从上而下湿透呢？
　　一阵沉默后，林亦却笑了起来。
　　“人类，不都那样吗？”
　　“什么？”李时离没有听清他快而低的话语，下意识反问，林亦却岔开了话题:“改天我请你吃饭吧，交个朋友？”
　　“我不太习惯和其他人一起相处。”李时离委婉的拒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自然友好。
　　林亦拿起手机:“那加个联系方式可以？”
　　“可以的。”
　　李时离的微信联系人很少，除了班级大群，几个以前福利院照顾他的人，和一些兼职时需要加的人，就没有更多了。
　　林亦扫了他的二维码，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小猫头像，微信名只有一个字，叫“雨”。
　　李时离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学长，你的头像是小猫，微信名字为什么叫雨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喜欢雨天。”李时离答。
　　”那小猫呢？林亦问。
　　”小猫可爱，每次看到，心情就会好一点。”
　　李时离答着也低头看向手机，林亦的微信头像是纯黑色的虚无，微信名称就叫林亦。
　　“这是？”
　　“懒得取而已。”林亦解释:“我也不常和其他人聊天，所以就自然而然。”
　　“挺好的。”李时离轻声回答。
　　“等会要不要送你回教学楼？我今天没课。”
　　“不用，我有雨伞的。”李时离拿起那把纯黑色雨伞晃了晃。
　　“那我就先回宿舍了？”林亦看着那把黑伞，视线又转移到李时离身上。
　　“好，真的很谢谢你…”
　　“说了不用谢，如果要谢我，你记得我发消息给你的时候要记得回哦。”
　　林亦微微抬头示意，挑了挑眉才离开。
　　李时离目送着他出了宿舍门，才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上整洁干净的衣服，等撑着那把黑伞回到阶梯教室时，课程已经过半。
　　他低着头穿过课台上走廊，刻意回避着程衍那不屑一顾的眼神，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李时离也没敢看陆声寒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相比程衍，自己总是更加难以招架陆声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预想中的让道并没有出现，李时离微微抬头才发现陆声寒在看着他。
　　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他身上游走，带着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要回座位。”
　　李时离忍不住轻声提醒他，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想再被难堪第二次。
　　两三秒，又或许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后，陆声寒才终于让出了位置让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李时离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半节课程，他一直在抱着期望无事发生的想法中安然度过，就这样到下课。
　　班上的大部分人要么摆弄起手机，要么就趴在桌子上打算睡一会，下一节课是专业课，不用换其他教室，要想在期末考试里拿到高分，就要保证有精神才能听进去，这样才能拿奖学金，李时离这样想着，也打算在桌子上睡一会，偷看了一眼程衍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出去后，他才叠好双手准备趴下来。
　　一只冰冷的手却在此时握住了他的后颈。
　　李时离猛然抬头向着那只手伸来的方向看，却发现是陆声寒，他的一只手正握着自己的后颈，丈量着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过分纤细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而易举能够触及到自己的喉咙。
　　碎发下的目光晦暗不明，就这样幽幽的看着他。
　　“你…”李时离惊慌出声，只卡出了一个音节。
　　“有一片叶子。”
　　陆声寒的指尖慢慢的收拢，捻起一片还带着水珠的叶子放在了桌上。
　　看着那片叶子，李时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谢谢。
　　“不用谢。”陆声寒微微点头，眼神重新回到正前方，偶尔侧头和李时离视线交汇，也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李时离睡意全无，一阵胡思乱想之后又把视线看向了窗外，雷光乍现，李时离下意识捂住耳朵，再转头之后窗户却又看到了上次那种用雨滴凝聚的人形，只不过这次更加的明显，躯干，四肢，那张空空荡荡的脸还加上了一个简单的微笑表情。
　　就这样近在眼前。
　　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的身体失控让后面仰去，后背抵上一个冰冷的怀抱，李时离退无可退，只能侧过脸靠在那冰冷的怀抱中。
　　他又听见了一阵雷声。
　　李时离慢慢睁开眼，窗户外的玻璃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耳边只能听见心脏猛烈的跳动，他微微抬起头，对上那双眼尾垂下，有些戏谑的眼睛。
　　怔怔对视了几秒，李时离慌乱的从他怀抱中弹起坐正。
　　“抱歉，我刚才被吓到了。”
　　见陆声寒毫无反应，李时离又补充了一句:“刚才雷光太近了，我不是故意的。”
　　“嗯。”
　　许久，李时离才听到一声淡淡的回答，那戏谑的眼神仿佛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过了十分钟又到了上课时间，为了奖学金，李时离不得不在课堂上拿出百分百的精神状态去对待这节专业课，刚才那一幕也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中午十二点下课，陆声寒站起身想要离开，李时离才鼓起勇气追上去拦下了他。
　　“陆同学！”
　　前面的身影不快不慢的停下，等他追上来，陆声寒的视线才移到了李时离的身上。
　　“什么事？”
　　李时离抓起放在架子上的那把黑色雨伞:“昨天你借给我的，还给你。”
　　陆声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才移到那把黑伞上，薄唇吐出三个字:“不用还。”
　　“为什么，我应该还的。”李时离一寸一寸低下头，他不习惯欠别人东西不还。
　　陆声寒却没有再开口，李时离垂着眼只能看见他那双薄底鞋在他面前移开，然后远去。
　　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
　　是林亦发来的一条消息。
　　“学长，你下课了吧？”
　　想起答应他会回信的话，李时离只好回了一个嗯字。
　　“下午还有课？”
　　“没有。”
　　“一起去食堂吃饭？”
　　没等李时离拒绝，林亦又发了一条消息:“你给我的衣服我还没还给你，我顺便带来，吃饭正好还给你。”
　　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李时离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了请求。过了五分钟，林亦就来到了楼下，远远朝他挥手。
　　“走吧。”林亦撑起伞，示意李时离往里靠。
　　“不了，不用再麻烦你，我撑自己的伞就好。”
　　李时离打开了那把黑伞，走向了雨幕，身后的林亦盯着他那把伞，跟上了李时离的脚步。
　　“这是你自己的伞？”
　　“…嗯。”
　　既然陆声寒说不用还，那这伞应该就是送给他的了。
　　“怎么了？这把伞有什么不对吗？”李时离看他。
　　林亦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会？我就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