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颈》文明岸边

3、第 3 章 别墅环

　　别墅环境幽静，整体风格极简。
　　李时离下了车，拘谨的跟着陆声寒走进别墅，两个低着头的佣人一个拿走了李时离手上的伞，另一个带着他来到了衣帽间，为他挑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收拾干净后才被带到了楼下客厅沙发处。
　　陆声寒静静坐着，管家示意李时离坐下，慢慢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
　　“谢谢你啊。陆同学。”李时离看着面前热气氤氲的热茶，不好意思的表示感谢。
　　“不用。你的伤还需要处理。”
　　他这样一说，李时离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他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为什么受伤？”
　　“没注意到红绿灯，往后退的时候跌倒了。”李时离没撒谎，他的确因为这个而受伤。
　　“来找什么东西吗？”陆声寒不冷不淡的开口。
　　“不是，我只是来附近买点东西。”李时离下意识反驳，却又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自己这种问题。
　　也许是气氛太过奇怪，李时离坐立难安，他从来不擅长和人交流。
　　“总之谢谢你…我能回学校吗？”一阵相当漫长的寂静后，李时离终于有勇气提出离开。
　　“嗯。”
　　简单一个字让李时离如蒙大赦，他微微点头，撑起一抹笑站了起来，也没管对面陆声寒是怎样的神情。
　　管家适时的站了出来，带着李时离往外面走，司机低着头把他请进了车里，缓慢启动。
　　别墅慢慢在后视镜里变成一个小点，李时离心里又涌上一阵哀戚，也许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太沉重，可又是这样，只和人交流了三句话就落荒而逃，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逃避主义者。
　　最近的心情来越没有办法自控，眼眶中不自涌出湿意，李时离窘迫的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将自己的脸转向另一边，祈祷他没有察觉出异常。
　　车速始终平稳。
　　到了学校门口，司机递出了一把纯黑色的雨伞，示意他慢走。
　　李时离想推辞，毕竟自己手里已经有一把，可那司机却坚持，等伞到了李时离手中时，才微微颔首重新坐回车里离去。
　　看着手里的伞，李时离想起刚才那个只待了十分钟的别墅，回想起来，管家，佣人，司机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安静的不正常。
　　他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陆声寒家是个位于市中心的别墅，也就是说他应该很富裕，这样的人，竟然在上午坐在自己旁边。
　　在那种家里生活该是很多感觉？会不会很幸福，至少…不用像自己一样勤工俭学吧？如果没有当年的事，他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
　　李时离呆呆站在学校门口，直到预感自己的情绪又将失控，才狠狠撰了撰手心转移注意力，慢慢朝宿舍方向走去。
　　走到一条岔路，他又停了下来，目光在远处的宿舍楼和右手边的图书馆来回切换，最后还是选择去了图书馆。虽然今天下午对于出事地方的查探毫无所获，但至少知道了那个死去男人的一些信息。
　　那个大爷说，男人没出事前业绩很好，出事前两天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头痛，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话，父母死之前，自己亲眼见到父亲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语速很快，捂着耳朵，也是一副精神错乱的样子，两者之间是有相似之处的。
　　在福利院生活的那些年，警察曾经来找过他很多次，都是对于那天父母回来时候的询问，在找不到他杀的情况下，警察还提出过一个推想，他们怀疑有人给父亲和母亲下了一种会导致人精神错乱，陷入谵妄的药或者毒，但这种假设也很快被推翻，不说村子里人没有杀人动机，法医对于尸体的查验也没有验出来身体内有什么致幻药或者违禁药品。
　　虽然李时离对鬼神之说从来不怎么在意，但那些难以入眠的夜晚，他也会偷偷想这是不是上天的惩罚，又或者是什么神鬼精怪的谴责，他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可他又不敢想，如果没有出现这个和自己父母死状一样的男人，他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让人无法相信的假想。
　　李时离走进图书馆，图书馆很安静，他来到书架处，想找有没有什么书籍能够解释父母死前的情况，但空站了一会又发现无从下手，只能按照大概方向来到讲述有关于死亡的各种各样的书。
　　但大多数都是侦探或者一些刑侦小说，没有什么有特别的书，李时里停下脚步，深呼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完全像无头苍蝇，竟然试图在茫茫的图书馆里找一个真相。
　　放下手里的书，李时离准备离开图书馆，头顶的灯却突然熄灭，接着是不远处的区域也跟着一盏一盏的熄灭，很快，整个图书馆就陷入黑暗，学生们躁动起来，有人起身走动，落地窗外面还在下雨，本来就天气灰暗，许多人合上书想要离开，李时离走出过道，因为环境幽暗没注意到一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路过，迎头撞了上去。
　　那人毫无察觉的走了，只剩下李时离捂着额头在原地蹲着，这已经是他今天之内第二次受伤，实在是倒霉，想要查资料的想法也被压的所剩无几，李时离勉强起身，一声惊雷落下，窗外黑云压城的天空霎时被照的亮如白昼，那一瞬间，李时离却愣在原地。
　　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有一个用水滴组成的人形，头颅，四肢，躯干都攀附在窗上，长宽约三米，它们不像正常的雨滴受重力影响而往下流，而是像某种胶质物体，黏在落地窗上一动不动。
　　雷光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秒，李时离急匆匆的走到落地窗边更近的位置，等待下一次雷光的闪烁，大约三十秒后，又一阵刺眼的雷光划破天际，这次人形的形状都原来的四肢笔直变成了扭曲，头颅也歪向一边。
　　李时离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好几步，第一次也许是自己看错了，第二次形状改变了，这怎么解释？
　　那是雨滴吗？
　　那是什么怪物？
　　又是一阵雷光闪烁，李时离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纯白，玻璃窗外已经什么也没有，只有雨滴滑落的痕迹。
　　“你好，让一下。”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他的左侧方向传来，李时离下意识的让路，图书馆绝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李时离在一片寂静中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一阵敲击桌子的声音传来，才短暂让自己的意识回笼。
　　图书馆管理员走了过来，看着状态有些不对的李时离试探开口:“同学，同学？
　　“是…”李时离怔怔看她。
　　——“可能是受到雷电影响，附近线路短路了，学校维修工要去维修的话，一时半会维修不好的，你先回去吧，现在图书馆要闭馆整理了。”
　　“…好，我这就离开。”
　　李时离最后看了一眼落地窗，才拿起门口的伞走出了图书馆，入口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回到宿舍，李时离依旧心神不宁，晚饭也没有吃，就这样躺在床上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直到宿舍关灯，三个舍友都拉上了床帘，李时离才爬下床拿起了桌子上的安眠药吃了一粒，可即便如此，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顶着淡淡的眼底青黑来到了阶梯教室。
　　一连两天的大雨让教室里大部分人变得烦躁异常，李时离心里想着昨天在图书馆遇到的事，低着头习惯的朝自己靠窗的位置走去，却刚好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李时离几乎是没抬头就习惯性的道歉。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他一边道歉一边聚焦视线，往上一看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立青大学多的是成绩优异者，但家里有权有势者也不在少数，他今天撞到的这个人，名字叫程衍，是程家独子，有一些跟随者，李时离没有太过了解，只知道他们都叫程衍程少，这个人，最以睚眦必报闻名。
　　程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抱歉，扯出一抹笑:“没关系啊，你只是撞到我而已。”
　　李时离抬头看着他，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下一秒，旁边桌子上一个水杯就被他扭开倒在了李时离头上。
　　冰冷的凉水顺着他柔软的头发一股脑全都淋在了身上，狼狈至极。李时离只默默忍受着，他可以反抗，但他知道反抗的后果只会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待，毕竟，也不会有谁为他而出头。
　　程衍切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撞开李时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鸦雀无声，李时离微微抬眸看了眼周围人的表情，看热闹的，同情的，满不在乎的，冷笑的都有，就是没有上前的。
　　辅导员匆匆赶到，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之后瞪了眼程衍，却也没有更多的举动，只是从办公室里拿来一条纯白色的毛巾让他擦脸并回宿舍换衣服。
　　李时离握着那条毛巾，沉默着往前门走，可转角处又撞上了一个人影，他浑身一颤，开口道歉的话还梗在喉咙里，清冷的潮汐味道先止住了他的话语。
　　李时离抬头，对上了陆声寒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