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约会行程 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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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谢及舟准时出现在何颂公寓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配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和平常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何颂下楼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车门上玩手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收起手机迎了上来。
“教授！您今天真好看！”
何颂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搭配米白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听到谢及舟毫不掩饰的夸奖，他微微别过脸：“别油嘴滑舌的。”
“我说的是实话！”谢及舟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赞叹，“教授这气质，往街上一站，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两百。”
“哪有那么夸张。”何颂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你今天想去哪儿逛？”
“先带您去一个地方！”谢及舟神秘兮兮地拉开车门，“上车吧，到了您就知道了。”
车子穿过市中心，拐进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街区。街道两旁是一些很有年代感的建筑，斑驳的墙面和葱郁的爬山虎交织在一起，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谧。
谢及舟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外墙上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拾光唱片行”。
“唱片行？”何颂有些意外地看向谢及舟。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谢及舟笑着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不大，但布置得非常用心。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木制唱片架，按照流派和年代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店中央放着一台复古的留声机，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特殊香气，让人一走进来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何颂的眼睛亮了。
他走到古典乐的区域，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排唱片的脊背，目光专注而温柔。他抽出一张德彪西的钢琴作品集，仔细端详着封面的设计，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及舟靠在柜台边，看着何颂沉浸在唱片世界里，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这家藏在老街区的唱片行。他知道何颂喜欢古典乐，喜欢黑胶唱片的那种质感和温度。当他第一次走进这家店的时候，他就知道——何颂一定会喜欢这里。
“这张唱片很难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何颂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着说：“这是六十年代的版本，音质非常好，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何颂低头看了看价格标签，犹豫了一下。
“喜欢就买嘛。”谢及舟凑过来，“我送您。”
“不用——”何颂刚要拒绝，谢及舟已经把信用卡递给了店主。
“就当是我送给教授的礼物。”谢及舟眨眨眼，“感谢您昨天教我弹琴。”
何颂看着他那副“你不收下我就会难过”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那……谢谢了。”
“不客气！”谢及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教授开心我就开心。”
从唱片厅出来，谢及舟又带何颂去了几家有意思的小店——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独立书店，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工作室，还有一家开在天台上的露天咖啡馆。
每一处都踩在何颂的审美点上。
何颂坐在天台咖啡馆的藤椅上，端着一杯手冲咖啡，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些地方的？”
“网上搜的。”谢及舟随口答道，然后又在何颂了然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我承认，我问了几个在A大读书的朋友，让他们推荐了一些教授可能会喜欢的地方。”
何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为了今天的约会，准备了多少？”
“约会”两个字从何颂嘴里说出来，让谢及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纠正这个词，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可多了！我还准备了一份备选方案，万一您不喜欢这些地方，我还有Plan B、Plan C、Plan D……”
何颂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哪来那么多精力？”
“为了教授，多少精力都值得。”谢及舟托着下巴看着他，目光灼灼。
何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借此掩饰嘴角的笑意。
傍晚时分，谢及舟提议回酒吧，说他今晚特地准备了一个“节目”。
何颂跟着他回到“觅光”，发现今天的酒吧和往常不太一样——灯光比平时暗了一些，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盏小蜡烛，吧台上方挂着一串暖黄色的串灯，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浪漫而温馨的氛围。
“你今天不做生意？”何颂问道。
“今天歇业一天。”谢及舟走到吧台后面，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瓶牛奶，“今晚只招待一位客人。”
他说着，开始熟练地准备热牛奶，加入蜂蜜，再用奶泡机打出绵密的奶泡，最后在上面拉出一个漂亮的爱心图案。
他把杯子推到何颂面前：“请慢用，教授。”
何颂低头看着那杯爱心拉花的蜂蜜牛奶，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奶泡绵密香甜，蜂蜜的甜味和牛奶的醇厚完美融合在一起，温度刚刚好。
“好喝吗？”谢及舟趴在吧台上，期待地看着他。
“嗯。”何颂点点头，“进步了。”
“那是！”谢及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专门练过的！”
何颂喝着牛奶，看着谢及舟在吧台后面忙碌——他调了一杯酒给自己，又准备了一些小零食，然后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哦不对，今天没有各位，只有一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教授，接下来这首歌，献给您。”
他示意角落里的乐手开始伴奏，然后随着旋律开口唱了起来。
是一首《Fly Me to the Moon》。
谢及舟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点点沙哑的质感，唱英文歌的时候格外好听。他的发音不算标准，但情感非常饱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他唱到“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这句的时候，目光直直地落在何颂身上，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水来。
何颂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首歌是唱给他听的。
他知道那句歌词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逃避，没有移开视线，而是迎着谢及舟的目光，静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谢及舟放下麦克风，有些紧张地看着何颂：“怎么样？”
“唱得不错。”何颂说，“不过有几个地方的音准还可以再练练。”
谢及舟苦笑：“教授，您就不能夸夸我吗？”
“我刚才夸了。”
“那叫夸吗？那叫点评！”
何颂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好吧，唱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谢及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谢及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何颂面前，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几乎要和何颂脸贴脸：“那教授以后还想听吗？”
距离太近了。
何颂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些许酒味，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的心跳乱了半拍。
“以后再说。”他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谢及舟没有追进，直起身来，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那我记住了，以后要多练几首歌，争取让教授满意。”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说：“谢及舟！你小子上次挂我电话，今天总算让我逮到你——”
他的话在看到何颂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来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容冷峻，眉骨很高，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的目光在何颂和谢及舟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哥？你怎么来了？”谢及舟的表情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那人冷冷地说，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何颂身上，“这位是？”
谢及舟立刻站到何颂身前，挡住他哥的视线：“这是我朋友，何颂。教授，这是我的，呃——哥，陆酌骁。”
何颂从高脚凳上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陆酌骁看着他，目光锐利而审视，像是一把手术刀在无声地解剖着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微微颔首：“何教授，久仰。”
他的语气冷淡而疏离，和谢及舟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及舟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连忙打圆场：“哥，何教授是我的贵客，你别吓着人家。”
“我什么都没做。”陆酌骁收回视线，径直走到吧台另一边，拿起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你继续，当我不存在。”
谢及舟无奈地看了何颂一眼，小声说：“教授，不好意思，我哥他就是这个脾气……”
“没关系。”何颂重新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能感觉到陆酌骁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意味。
那不是一个哥哥看“弟弟”的眼光。
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评估另一个猎人。
何颂垂下眼帘，假装没有注意到。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及舟试图活跃气氛，但陆酌骁的存在像一座冰山，让整个空间都冷了几分。何颂喝完牛奶，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我送你！”谢及舟立刻跟上来。
“不用了，你陪你哥吧。”
“他才不需要我陪！”谢及舟回头瞪了陆酌骁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起车钥匙，“走吧教授，我送您回去。”
何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吧台边自斟自饮的陆酌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酒吧，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温热。
谢及舟走在何颂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教授，我哥他……不是针对您。他就是那个脾气，对谁都那样。”
“你和你哥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何颂问。
谢及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是我认的兄。我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比我大挺多的，后来发现他是被家人弄丢了，被家人接回了家，还学了医，成了心外科医生。而我……还是老样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何颂听出了他话语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何颂说，“二十一岁就有了自己的酒吧，比很多人都厉害。”
谢及舟抬起头，看着何颂，眼睛里闪着光：“教授，您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谢及舟笑了，笑得很开心：“教授，您知道吗？您真的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何颂别过脸，看着前方路灯下的街道：“别给我戴高帽。”
“我说的是实话。”谢及舟认真地说，“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对我说话。大部分人要么觉得我是个混混，要么觉得我可悲。只有您，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
何颂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路灯下，谢及舟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坦诚和脆弱。
“因为你本来就是。”何颂说。
谢及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教授，”他说，“我可以抱抱您吗？”
何颂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后退。
谢及舟走上前一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何颂拥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干净的拥抱，不参杂任何情欲，只是单纯地想靠近、想汲取一点温暖。
何颂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他。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融为了一体。
过了许久，谢及舟才松开他，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您，教授。”
“……走吧。”何颂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谢及舟快步跟上，走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要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约会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