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白栀》珀罂uu

5、栀子花开 周五

　　周五下午，何颂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明天就是周六了，他和谢及舟约好了一起逛街。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不是一个喜欢逛街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一起逛街的人。

　　但是当谢及舟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逛街”的时候，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神太过期待，让人不忍心拒绝。也许是因为——算了，他不想深究。

　　何颂把教案放进包里，正准备离开，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起初他以为是办公室空调温度太高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那股热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悸动。

　　他的易感期到了。

　　何颂扶着办公桌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易感期一向不准，有时提前有时推迟，但这一次提前了整整五天。

　　他从抽屉里翻出抑制剂，却发现盒子已经空了——上一次用完忘记补货了。

　　该死。

　　何颂靠在椅背上，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白栀子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密闭的办公室里逐渐扩散。

　　他掏出手机，本想叫个闪送送抑制剂过来，但是手指抖得几乎打不了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哈喽，教授？您在办公室里吗？”

　　是谢及舟的声音。

　　何颂的心脏猛地一跳。谢及舟？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明天见吗？

　　“别进来——”何颂试图阻止，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和颤抖。

　　办公室门还是被推开了。

　　谢及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还洋溢着笑容：“教授，我刚好路过，给您带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是白栀子的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是盛夏夜晚盛开的栀子花丛，被月光浸润后散发出的幽香。那不是普通的香水味，而是Omega的信息素——而且是正处于易感期的Omega的信息素。

　　谢及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是一个Alpha，一个正值壮年的Alpha。当一个Omega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释放信息素时，他体内的本能会被唤醒。

　　但是他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教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您的易感期到了。”

　　何颂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咬着下唇，试图维持最后的清醒：“我知道……抑制剂用完了……你能不能帮我……”

　　“我帮您去买。”谢及舟打断他，把纸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您等我十分钟。”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何颂听到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对抗体内一波又一波的潮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谢及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药店的袋子，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走到何颂面前，单膝跪地，从袋子里取出抑制剂注射器，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

　　“教授，忍一下，马上就好。”

　　何颂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看到了他额头上沁出的汗水，看到他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到他专注地为自己准备抑制剂的认真表情。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那股汹涌的热潮终于开始慢慢退去。

　　何颂的身体软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及舟把用过的注射器收好，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喝点水。”

　　何颂接过来，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终于找回了一丝清醒。

　　他看着还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谢及舟，忽然觉得有些抱歉：“对不起……让你看到这种场面……”

　　“说什么对不起。”谢及舟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这种事又不是您能控制的。”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带走房间里残留的信息素气味。

　　然后他回到何颂身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

　　“教授，您平时一个人住，易感期怎么办？”

　　“……我自己打抑制剂，熬过去就好了。”何颂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每次都是这样吗？”

　　“嗯。”

　　谢及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如果抑制剂也用完了呢？就像今天这样。”

　　何颂没有回答。

　　谢及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站起身，把那个纸袋拿过来，递给何颂：“这个，给您的。”

　　何颂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书——《钢琴演奏技巧进阶》，精装版，书页间还夹着一张手写的书签，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祝教授天天开心——谢及舟”。后面还有一个略有些夸张的笑脸。

　　他抬起头，看向谢及舟。

　　谢及舟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上次听您说我弹琴的技巧还需要改进，我就找了这本书。听说写得挺好的，希望对您教课也有帮助。”

　　何颂低头看着那本书，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个人急匆匆地跑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给他送一本书。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客气。”谢及舟笑了笑，然后看了看窗外，“教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路吗？我送您回家吧。”

　　“我自己可以——”

　　“别说您可以了。”谢及舟打断他，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次，“您现在这个状态，我不可能让您一个人回去。要么我送您，要么我今天就赖在您办公室不走，您选一个。”

　　何颂看着他坚定的表情，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及舟立刻笑了，走过来帮他拿起包和那本书，“走吧，我车停在校门口。”

　　何颂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谢及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来扶着您。”

　　何颂本想拒绝，但身体的虚弱让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份好意。

　　两人走出办公楼，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有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扶着何颂的高大年轻人，但没有多问。

　　到了车上，谢及舟帮何颂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他开得很稳，不像平时那样偶尔会加速超车。他甚至主动关掉了音乐，让车厢里保持安静，以便何颂能好好休息。

　　何颂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余光却一直能感受到旁边那个人时不时的注视。

　　到了公寓楼下，谢及舟停好车，扶着何颂上楼。

　　何颂掏出钥匙打开门，谢及舟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教授，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

　　何颂站在门内，看着他逆光站立的身影，忽然开口：“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谢及舟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说，”何颂补充道，语气有些不自然，“你跑了那么远给我买抑制剂，又送我回来，总不能连口水都不喝就走吧。”

　　谢及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您现在需要休息——”

　　“一杯茶的功夫还是有的。”

　　谢及舟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何颂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窗边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几张乐谱。

　　整个房子都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何颂信息素残留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谢及舟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进入何颂的私人空间，和想象中的差不多，但又多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细节——比如茶几上放着一个可爱的仙人掌盆栽，比如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购物清单，字迹工整漂亮。

　　何颂从厨房里端出两杯茶，递给谢及舟一杯。

　　“谢谢。”谢及舟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清香甘甜。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

　　“教授，”谢及舟先打破了沉默，“您以后易感期的时候，可以叫我过来帮忙。”

　　何颂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不用再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及舟认真地看着他，“我很乐意。而且——”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茉莉花瓣，声音轻了几分：“我不想再看到您一个人硬撑的样子了。”

　　何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谢及舟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看着他捧着自己泡的茶、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像一个误入仙境的孩子，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

　　“好吧。”他听到自己说。

　　谢及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真的吗？”

　　“嗯。”何颂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喝茶，“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不要再打架了。”

　　谢及舟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变成了苦笑：“教授，您还记着这事儿呢……”

　　“当然记得。”何颂放下茶杯，看着他，“我不希望我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冲动而受伤。”

　　他本来想说“我的朋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词太轻了。

　　谢及舟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未完成的词语，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以后不会再打架了。”

　　“说到做到？”

　　“保证说到做到。”谢及舟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何颂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天晚上，谢及舟在何颂家待到九点多才离开。他们聊了很多——聊音乐，聊文学，聊各自的童年和成长经历。

　　何颂知道了谢及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八岁那年靠自己打工攒的钱开了这家酒吧。他没有上过大学，但他读过很多书，尤其是何颂研究的那个领域，他竟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你比很多科班出身的学生都要懂得多。”何颂由衷地说。

　　“那是因为我听您的课听得多啊。”谢及舟笑着说，“教授的课，每一节我都不想错过。”

　　何颂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他也不想错过这样一个人。

　　送走谢及舟后，何颂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到谢及舟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教授，我到店里了。今晚很开心，谢谢您的茶。您早点休息，晚安。[月亮emoji]”

　　何颂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打字回复：“晚安。”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周六见。”

　　对面几乎是秒回：“周六见！！！[小狗转圈.gif]”

　　何颂笑着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谢及舟留下的味道。

　　何颂闭上眼睛，在那股香气的包围中，缓缓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