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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伤 一个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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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四清晨,何颂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六点十七分,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着就挂断电话,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
而且还是同一个号码。
何颂叹了口气,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些刚起床气的沙哑:“喂?你是哪位?”
“请问是何颂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焦急,“这里是城北派出所,有一位叫谢及舟的先生昨晚因为打架斗殴被带到了所里,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号码,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何颂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他立刻坐起来,声音沉了几分:“你说什么?谢及舟怎么了?”
“昨晚他在酒吧街和人发生了肢体冲突,双方都受了点伤,现在在我们这里做笔录。他说要联系您,您看可不可以……”
“我马上过来。”
何颂挂断电话,飞快地换好衣服,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一路上他的眉头都没有舒展开来。
打架斗殴?谢及舟?
虽然那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安分守法的乖孩子,但这几天接触下来,何颂觉得他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是骨子里并不是一个会主动惹事的人。
除非是被人逼急了。
出租车在城北派出所门口停下,何颂付了钱快步走进去。大厅里值班的民警看到他,问明了来意,把他带到了一间调解室门口。
“人在里面,您进去吧。”
何颂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调解室里,谢及舟正坐在一张长椅上,左手手背上贴着一块纱布,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衣服有些凌乱,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整体来说并不算狼狈。
然而真正让何颂愣住的,是他此刻的表情。
谢及舟一看到何颂进来,眼眶立刻就红了。他扁着嘴,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何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何教授……您终于来了……”
何颂:“……”
他认识这个人也有一个星期了,见过他痞帅的样子、得意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捣乱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可怜兮兮地望着主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求安慰。
“怎么回事?”何颂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检查了一下他嘴角的伤口,“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的……”谢及舟摇摇头,然后立刻又说,“但是好疼……”
他说着,还故意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皱成一团。
何颂明知道他大概率是在演戏,但还是忍不住放轻了语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架?”
谢及舟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昨天晚上有个客人喝多了,在店里骚扰一个女孩子。我让他收敛一点,他不听,还先动手打我……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就还手了……”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何颂:“教授,我不是故意惹事的,我真的只是想保护那个女孩……真的……”
何颂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你也可以报警,不用自己动手。”
“当时情况太急了嘛……”谢及舟小声嘟囔,“而且那个人力气很大,我要是反应慢一点,现在可能就躺在医院里了……”
他说着,又往何颂身边挪了挪,声音软得不像话:“教授,您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谢及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可是您看起来好严肃……我好怕您生气……”
何颂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开始松动。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及舟嘴角的伤口:“疼吗?”
“疼……”谢及舟可怜巴巴地说,“但是教授摸一下就不疼了。”
何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别贫了。”
“我没有贫,我说的是真的。”谢及舟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真诚,“教授一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何颂别过脸去,不再看他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睛。
这时,一位负责调解的民警走了进来,看到何颂,点了点头:“您是谢及舟的家属吧?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是对方先挑事,谢及舟属于正当防卫。签个字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我不是他的家属。”何颂下意识地否认。
民警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及舟:“那他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号码……”
“我是他朋友。”何颂纠正道。
“哦哦,朋友,朋友也行。”民警也没多想,把文件递过来,“在这儿签个字就行了。”
何颂签完字,回头看了一眼谢及舟。那人已经站了起来,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行了,走吧。”何颂没好气地说。
“好嘞!”谢及舟欢快地跟上他,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两人走出派出所,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润气息。
何颂走在前面,谢及舟跟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大尾巴。
“教授,您吃早饭了吗?”谢及舟追上他,和他并肩而行。
“还没有呢。”
“那我们一起吃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馄饨店!”
“你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哎呀,我这点小伤不碍事的!”谢及舟拍拍胸脯,“再说了,跟教授一起吃早饭比处理伤口重要多了!”
何颂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谢及舟也停下来,无辜地眨眨眼。
“谢及舟。”何颂叫他的名字。
“在!”
“你下次再打架,我就不管你了。”
谢及舟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他拉住何颂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教授,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您别不管我!”
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有些超出了何颂的预期。
何颂本来是打算吓唬他一下,让他长个记性,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
“不是,我只是说——”
“我知道我错了。”谢及舟打断他,抓着他袖子的手收紧了几分,“我不该打架,不该让您担心,不该一大早就把您叫到派出所来。您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何颂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说不理你啊。”何颂放缓了语气,“只是希望你以后能保护好自己。”
“嗯!”谢及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听教授的!”
何颂看着他脸上那个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拿这个人没什么办法了。
早餐店是一家不起眼的路边小店,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飘着骨头汤的香气。
谢及舟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老板一看到他就热情地打招呼:“小谢来了!哎哟,你脸上这又是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别提了,昨晚遇到个不讲理的。”谢及舟摆摆手,“老规矩,两碗馄饨,一碗多加香菜。”
“好嘞!”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何颂打量着这家小店,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在吱呀吱呀地转着。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和他平时出入的那些精致的咖啡厅、西餐厅截然不同。
但意外的,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教授,您是不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吃饭?”谢及舟托着下巴看着他。
“来过。”何颂说,“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和室友一起去学校后街的小吃摊。”
“那工作之后呢?”
何颂想了想,发现自己工作之后,确实很少来这种地方了。他的生活圈子越来越精致,也越来越狭窄。除了学校和家,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音乐厅和图书馆。
“很少了。”他如实回答。
“那以后我多带您来!”谢及舟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好多好吃的店,什么川菜馆、烧烤摊、小龙虾,保证让您大开眼界!”
何颂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好像很喜欢带我吃东西。”
“那当然!”谢及舟理所当然地说,“看您吃得开心,我就开心。”
馄饨端上来了,白瓷碗里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薄皮馄饨在清澈的汤底中若隐若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何颂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姜丝和胡椒粉的暖意,一路暖到胃里。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吗?”谢及舟期待地看着他。
“嗯,不错。”
“嘿嘿,我就说吧!”谢及舟得意地笑了,然后也开始埋头吃自己的那一碗。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换几句闲谈。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近又分开。
吃完早餐,谢及舟抢着付了钱,理由是“我把您一大早叫出来,总得表示表示”。
何颂争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
走出早餐店,谢及舟看了看手表:“教授,您今天上午有课吗?”
“十点有一节。怎么,有什么事吗?”
“那还有一个多小时,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那怎么行!”谢及舟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往停车的地方走,“从这里走到地铁站要十五分钟,您穿着皮鞋走那么远多累啊。我送您,五分钟就到。”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包裹着何颂的手腕,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何颂的心跳快了半拍。
何颂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还贴着那块纱布。
他并没有挣开。
到了车边,谢及舟松开手,殷勤地帮他拉开车门。何颂坐进去,闻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和谢及舟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
车子启动,驶向A大的方向。
路上,谢及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按掉了。
何颂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有问。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谢及舟又按掉了。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何颂终于开口了:“你接吧,万一是有急事呢。”
谢及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喂?干嘛?”
“谢及舟!你小子昨晚又打架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暴躁的男声,“我刚听派出所的老张说了,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哥,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摩擦——”
“小摩擦?!你上次也说小摩擦,结果在医院躺了三天!你给我滚回来,我要亲眼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不是,哥,我现在有正事——”
“你有什么正事比你的命还重要?!”
谢及舟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何颂,压低声音说:“我在送我朋友上班,晚点再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男声变得有些微妙:“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谢及舟说,然后不等对方追问,飞快地补了一句,“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耳根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何颂看着窗外,假装没有听到那句话,但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车子在A大校门口停下。
“教授,到了。”谢及舟转过头来,脸上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今天辛苦您了,晚上我请您吃饭赔罪!”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何颂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教授。”谢及舟叫住他。
何颂回过头。
谢及舟看着他,晨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嘴角的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但他笑得毫不在意。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您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但何颂知道,他是认真的。
“知道了。”何颂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记得处理伤口。”
“收到,遵命,教授!”
何颂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谢及舟一定还在原地目送着他。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他加快脚步,试图用忙碌来驱散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
但那股雪松的香气,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一样,久久不散。
到了下午三点,何颂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谢及舟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那只贴着纱布的手,旁边放着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
“教授,我听话处理伤口了,有没有奖励?[小狗期待.gif]”
何颂看着那张照片和那个摇尾巴的小狗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想要什么奖励?”
对面秒回:“想要教授周末陪我逛街。”
何颂想了想,回复道:“周六下午我好像有空。”
“太好了!!那我周六下午两点来接您!!![小狗转圈.gif][烟花emoji][礼花emoji]”
何颂看着那一串兴奋的表情包,摇了摇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业。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凡的周四下午,好像变得不那么平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