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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姜槐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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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槐走到柜台后面,把台灯拧亮了。暖黄的光重新拢住柜台周围那一小片区域,她拿起桌上那只拆了一半的旧表,镊子夹住一颗螺丝,在灯下旋了半圈又停住了。她没有继续,只是把镊子放在台面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搭着。
沈青在柜台外面站着。他看见姜槐的手停在台面上没有动,她低着头,像是在看那只表,又像什么都没看。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柜台前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半张台面的距离,台灯的光铺在他们中间,把桌面上的工具和零件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沈青把手腕上的表解下来放在台面上。表盘朝上,秒针还在走着,嗒嗒的。他把它推过去,推到她面前。
"你帮我看看,走得准不准。"
姜槐低头看着那只推到面前来的表。她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凑近了台灯的光,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她看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把表还给他。
"准的。"她说。
沈青接过去,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握在掌心里。他看着姜槐,看着她在灯下垂着的眼睫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店里很安静,只有那只老座钟的摆锤还在晃着,嗒,嗒,嗒。
"姜槐,"他说,"我搬过来住吧。"
姜槐抬眼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把桌面上那颗刚才放下的螺丝又拿起来旋进了原来的位置。
"楼上有间空屋,"她说,"你住那个。"
沈青把表重新戴回手腕上。他站起来,绕过了柜台,走到姜槐旁边。她在台灯旁边侧坐着,他站在她侧面,弯下腰,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旁边。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她的右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很轻很轻地按了一下。
"好。"她说。
那天晚上沈青没有回奶奶那边的老房子。他上楼的时候姜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手里拿着那串钥匙。她把其中一把取下来递给他,银色的,齿痕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了。
"备份钥匙,"她说,"你收着。"
沈青接过来握在掌心里。钥匙冰凉,金属的齿痕硌着他的指腹。他低头看了一秒,然后握紧,收进了口袋里。
第二天沈青把奶奶老房子里剩下的东西搬了过来。东西不多,一只旧皮箱,几件衣服,那沓菜谱,还有一只搪瓷茶缸。他把茶缸放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和那盆吊兰并排放着。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搪瓷面反射着温润的白光。
搬完之后他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看着窗台上并排的物件,阳光落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和楼下那只老座钟的摆锤晃动的声音从地板上轻轻传上来。他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把钥匙,齿痕被磨得发亮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他把它挂在了自己钥匙串上。
日子就这样继续往下走着。沈青上午去对面的文具店,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在钟表店里学修表。他的进步不快不慢,已经能独立修一些简单的手表了,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姜槐就接过去看一眼,然后递回来说"再试试"。他接过表继续拆,拆完再装,装完拧发条,看着秒针重新走起来的时候心里会涌上一股很淡的满足。
秋天渐渐深了。海城的秋天比北方长,树叶落得慢,泡桐树的叶子到十月末才开始一批一批地往下掉,铺满了老街的青砖路面,被行人的脚踩得沙沙响。有一天沈青从文具店出来的时候看见姜槐站在店门口,手里拿了一把竹扫帚,在扫门口的落叶。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把叶子拢成一堆,再用簸箕收起来倒进路边的垃圾桶。
沈青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扫帚,把她已经扫好的一堆叶子收进簸箕里。姜槐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叶子和尘土都收干净了,把扫帚靠墙放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周的文具店今天关门早,"沈青说,"他说下午没什么人,让我提前走了。"
姜槐"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店里。沈青跟进去,铜铃在他身后叮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下午的阳光从窗户外斜照进来,在柜台台面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姜槐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她的维修记录本。沈青在旁边坐下,没有看书也没有拿表,只是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把老街的墙面照出一片温暖的米白色。
"姜槐,"他说。
姜槐从记录本上抬起头。
"冬天的时候海城会冷吗。"
她想了想。"还好,不会下雪,就是风大。"
沈青点了点头。"那到时候我把老房子那边的棉被拿过来。"
姜槐低头继续写字,写了两行之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拿过来的话,我帮你套被套。"
沈青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烘烘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针还在走着,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