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9、009.你说话啊 真的有鬼

　　谢在青面无表情看向盛悦。盛悦张开嘴，目光跳跃着得意的兴奋，触碰到谢在青的视线，又变得羞涩，同时，喉咙 刚溢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

　　“唔唔……嗯嗯……”

　　一只枯瘦有力的手，猛然按住她的嘴巴。谢在青吓了一跳，瞳孔大张，望着诈尸一样扑到小姑娘身上的神婆。

　　她脸上的神色异常严肃，如临大敌，冲二人轻轻摇头，无声动了动嘴唇。

　　——别开口。

　　头顶悬挂的便携灯很亮，照得帐篷似乎没有阴暗的角落，谢在青一颗心却忽地坠入寒冷深渊，牙齿止不住上下磋磨。

　　在他背后。

　　仅仅隔着一面薄薄的帐篷。

　　那……不是张诚吗？

　　“悦悦，你开口说句话啊！”声音带有深深的哀求。

　　悦悦还不明所以，用力扭了扭脸，想摆脱神婆死死按住她的手。

　　谢在青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脸色煞白，不苟言笑时，颇具使人服从的威严。

　　“悦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不说话，你要逼死我吗？“

　　“难道真要我去死，你心里才痛快！”

　　“说话啊……盛悦！”那声音变得痛苦，似乎饱受恋人沉默的折磨。

　　“说话吧，求你了——”逐渐尖细。

　　“说话！”尖锐。

　　“说——话——说——话——”

　　骤然变成拖着长腔的哭叫。扭曲。刺耳。密密麻麻扎进耳朵，谢在青快要喘不上气。

　　悦悦浑身抖如筛糠，压在神婆瘦小的身上，那张被紧紧捂住的脸，褪尽血色。

　　谢在青很想昏死过去，三人的心跳声在静谧的空间中，嘭嘭嘭——几乎挣破胸膛，他一手捏住狗嘴，动也不敢动，突然想到一件更让自己毛骨悚然的事。

　　它怎么会知道盛悦的名字？

　　它又怎么知道盛悦和张诚吵架的事？

　　难道……从大家心神不宁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或者更早以前，它就在那了。在他们浑然不觉，一无所知时，它就在那了。在他们疑神疑鬼，讨论对策时，它就在那了。

　　冷汗霎时沿着背脊流下，谢在青想吐，又吐不出来。

　　不知多久，感知一滴一滴流回躯体。谢在青恍惚发觉，帐外那古怪的声音听不到了，整个空间陷入万籁无声的静寂。他屏住呼吸，用力去听，外面风吹着树叶、草丛，传来有气无力的沙沙声。

　　整夜，除了那体力衰弱的神婆，谢在青和悦盛都提心吊胆，睁着见血丝的眼，一夜未睡，直到清晨的微光，投射到帐篷顶，透进似明未明的光线。

　　谢在青瞧着落在手背的光斑，眼眶有点湿润，自己差点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但他还不敢出去，外面十分安静，大家似乎都没起来。

　　盛悦抱腿坐在垫子上，眼泪汪汪，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在青实在没心情安慰她，但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盛悦脸色窘迫，轻声道：“我想出去。”

　　谢在青立即明白过来，她是想去方便，可现在天色还不算太亮，万一那东西还在那——

　　犹豫不决中，外面忽然冒出慌乱的脚步声。

　　“人呢？”是王睿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飘。

　　“不知道啊，这边我都找了，没有，是不是跑哪蹲坑去了？”另一人茫然地回应。

　　”我操！拉屎跑那么远干什么，不怕给野兽吃了！算了，别找了，也许等会自己就回来了。“

　　另一人道：“咱还是把这事跟祁长峰说一下吧，我觉得……赵哥他不会敞开帐篷，不打招呼，就去别的地方，而且，这地方……要解手，也没胆子离营地太远吧。”

　　“那你刚才瞎说什么蹲坑！”王睿没好气道。

　　交谈间，那二人经过谢在青的帐篷，脚步声向东而去。谢在青用眼神示意盛悦再忍一会，同时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叫醒祁长峰，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讲述赵哥不见的经过。

　　原来王睿跟另一人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一阵凉风吹过，睁开眼，就看见帐篷打开着，值守的赵哥，却不见影了，顿时睡意全无。外面天刚有亮的迹象，景物灰蒙蒙的。俩人都有点怕，等了一会，到见到太阳的光，才敢走出帐篷找人。

　　从最东边废弃的帐篷，到最西边嶙峋的岩石堆，找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其实那时，心底已隐隐浮出不好的感觉。

　　两人越讲越后怕，声音很激动，没一会儿，其他帐篷的人都听到动静，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脚步声错乱，互相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谢在青确定外面是安全的，没叫醒沉睡的老人，与盛悦走了出去。趁大家都聚在祁长峰那顶帐篷周围，盛悦去西边的大石后，飞快解决完自己的问题。

　　因为害怕，谢在青让哈乃陪着她。

　　盛悦整理完裙子，瞧见哈乃在沾满露珠的草地里嗅来嗅去，绕着一个点打转。

　　“哈乃，过来。”盛悦走过去，俯下身子。

　　哈乃用前爪扒拉一簇草丛，发出焦急的汪呜声。

　　盛悦凑近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放声大叫。

　　突然而来的尖叫声，立即把帐篷前的众人引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谢在青说着，先去看盛悦脚边的哈乃。

　　“头……头……”盛悦泪水涟涟，一个劲发抖，连话也说不清楚，见到大部队过来，踉跄扑到张诚身边，手指着哈乃，断断续续：”头……眼睛……好可怕。“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按捺不住好奇，先走过去看了眼，下一秒，猛地高叫着跳开。

　　“人头！”

　　宫植扶住他不住后退的身子，绕到前方，把呜呜叫着的哈乃拨开，蹲下身，扯断周边的长草，埋在土里的东西，很快展现在众人面前。

　　是颗人头。

　　但毛发皮肉已经脱落，露出白森森的骨骼，一双黑漆漆的眼眶，直直往上看，似乎惊愕于能够重见天日。

　　许多蚂蚁从它眼眶、鼻子里爬出来，殷殷溜走，几只白蛆扭着肥硕的身体，爬进头颅阴暗的深处。

　　“我操！呕——”

　　“这里怎么会有死人头啊！”

　　“完了，这地方肯定藏着一个杀人分尸的恶魔！“

　　陈医生对着几乎半骷颅状的人头，检查半晌，说出一堆晦涩的专业术语，祁长峰打断他，让他讲得通俗明白些，直接说结果。

　　“啊，这个头颅的主人是个成年男性，推断年纪约为三十岁至五十岁，死亡时间可能已经超过半年，条件有限，我只能看出这么多。”

　　“死亡原因呢？”

　　“不好说，这只有一颗头，没有全尸……但是……”陈医生捡了一根树枝，拨开头颅顶残留的稀疏毛发，“你们看，他这应该是受到尖锐器物的打击……不对……不对……”

　　陈医生喃喃低语，眉头紧皱。

　　谢在青使尽平生胆量，瞄去一眼：那头颅上方破开一个杯口大小的洞，直接凿穿了脑骨。

　　“什么不对，你快说啊！”王睿急吼吼道。

　　陈医生道：“凶器应该类似锥子形状，但是……不可能有人力气这么大，一下就能把成年男性的头骨打穿。”

　　祁长峰面色凝重：“你怎么知道是一下？”

　　陈医生用树枝指着头颅破损的内壁，“看打击痕迹，这个伤口，除非凶手每一击的位置，都完全相同，丝毫没有错移，但这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在杀人时，计算得如此精准。”

　　“而且……”他脸色有些难看。

　　宫植问：“而且什么？”接过一人从营地取来的小型铁锹，动作小心地掘开头颅周边的泥土，将其完全呈现在大家眼前。

　　杀过人吧。谢在青窥视他有条不紊的取出头颅，泛起一阵恶心。

　　“该头颅颅腔空虚，仅有些残渣黏附在骨缝中。”

　　祁长峰道：”或许是被蚂蚁和蛆虫吃干净了。“

　　“不是这一点……”陈医生打开手电，对准头颅黑洞洞的眼眶，光线射进去，那些蛆虫瞬间无所遁形，没头没脑地爬动，“你们凑近一点。”

　　他招招手。

　　凑过来的只有宫植和祁长峰，其他人能不当场吐出来，已经展现出强悍的心理素质。

　　“虫子……”宫植半眯着眼，好看得更加清楚，“很空……嗯……为什么内壁会有许多坑洼？”

　　陈医生道：“宫先生你好眼力，这些坑洼并不是内壁本来就有的，看起来……应该是被什么利器剐蹭敲打出来的。”

　　盛悦白着一张脸，无法想象道：“什么人这么变态？会不会是昨晚那个怪物？！”

　　谢在青也觉得有可能。

　　“什么怪物？”宫植看向他。

　　谢在青硬着头皮回忆昨晚与那东西几近贴身的惊悚遭遇，讲得非常详细，自己都感到惊奇，当时脑子明明吓成一团浆糊，没想到那东西的每句话，他都牢牢记得。

　　一口气讲完，憋在心底的恐惧消散大半，果然，消解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恐惧分散出去。

　　”那……那东西是鬼吗？这地方真的有鬼！”眼镜男，与王睿同一帐篷，此刻神色茫然，又有些一触即发的崩溃。

　　王睿一言不发看着他。

　　谢在青心想：“其实都知道吧，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只要不相信，那么……就不会存在吧。”

　　“赵哥……赵哥肯定是被鬼抓走了 ！”眼镜男凄惶地喊道，“他不可能一句话不说，就打开帐篷走掉……完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妈的，我宁愿代码改到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死得不明不白！”

　　“行了，王一晨你别号丧了！事情还没到绝路，哭个球的哭。”王睿难得说一句人话。

　　祁长峰道：“大家两人一组，分头找一找赵哥，顺便注意脚底的草丛，有没有其他残留的骸骨或者值得注意的东西。”

　　“别走得太远，看不见人影就往回走，有情况立即呼叫，一个小时后在营地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