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10、010.上山寻尸 组长又在骗

　　这片山脚附近，雾气不大，仿佛特意隔出一块鸡蛋大小的生存之地。十二个人分头搜寻，不过半小时左右，找到许多零散的骨头，起初怕得大声嚎叫，见得多了，就只剩麻木。

　　但始终没找到赵哥的踪迹。

　　陈医生把骨头拼凑起来，发现不止一具。

　　大家心情沉重地回到营地，隐隐猜出失踪的同伴，已经凶多吉少。

　　谁都没心情吃早饭，魂不守舍围坐一圈。

　　祁长峰问神婆如何知道昨晚帐篷外的东西不是张诚 。

　　日光照晒着神婆的满头银发，发丝仿佛闪动着少女般明亮的光泽，她用干瘪的嘴唇，蠕动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你们以为我在……装神弄鬼。“

　　她淡淡一笑：“ 有时候看到听到……不代表可以感受到。安静的晚上，你躺在……家里，外屋偶尔响动两下；转过头的视野里，会闪过……模糊的黑影……昏暗的环境里，看见一道更黑的东西……吓了一跳……打开灯……原来是自己熟悉的东西……你不会想更多……你的神经比你以为的……更加善于保护自己……你很快忘记这件事……你不会知道……它们就在那……或许带着恶意……或许只是……想被感受到……“

　　她一句一喘地讲完，谢在青直感一股寒气从后脚跟爬上天灵盖，捕捉到她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十分古怪，谢在青觉得与她年纪不符。

　　张诚吓得最为厉害，尤其是想到昨晚帐篷外，也许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走来走去，不由毛骨悚然。

　　良久的沉默过后，太阳已升到山头，大片灿烂的阳光，倾洒在潮湿的草地上，绿得宁静和谐，山上传来清脆的鸟鸣，欢快的左呼右应。

　　祁长峰将饼干和水一一分给众人，目光炯炯道：“可以确定，我们面对的东西，非常危险，甚至超出认知。想要离开这里，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找到女孩的尸体，完成任务。

　　吃饭吧，等会还得上山，需要充足的体力。“

　　眼镜男王一晨抖着双手接过水和食物，“那赵哥怎么办，咱不找了吗？”

　　“找。”祁长峰道：”还记得林有志说过，传闻这座山里有一种叫哭儿怪的东西，也许是那个东西抓走了他。咱们找尸体的同时，不耽误找赵安顺。“

　　味同嚼蜡地吃完早饭，八点多钟，一阵摩托轰鸣声由远至近，众人看了过去，白雾弥漫的公路上，一辆摩托车驶了过来，4停在营地前。

　　是司机小吴。

　　"大家早上好！“小吴精神饱满走到众人面前，扫视一圈道：”昨晚都睡得不错吧，这地方空气清新，山明水秀，比乌糟糟的城市强多了。“

　　一行人眼神发虚，脸色苍白，也不知他从哪得出“睡得好”这个结论，更别提这里雾气弥漫，密林险峰，压根跟山明水秀不搭边。

　　一时没人搭理他。

　　小吴并不在意，从背包中掏出几张地图分给众人，同时道：”这是当地村民绘制的大山外围的地形图，你们就在这片区域找，再往里，就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听说……那里面住着守护亡迷山的山神，人一进去就永远出不来啦。“

　　祁长峰拧眉，看了眼粗糙的地图内容，问：“既然是山神，怎么还会害人。”

　　小吴但笑不语。

　　“你不和我们一起上山吗？”

　　“我不能上山。”小吴平静又断然地说，“但我会在山下等你们，日落前，你们必须全部下山。”

　　王睿走上前，嚷嚷道：”这山那么大，就算只是外围，凭我们几个外地来的，没有一个向导，别说找人，自己能不能下山都难说！“

　　小吴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个向上的笑脸。

　　王睿有被刺激到，扬言要把他强绑上山。

　　但也只是发泄怨气而已，大家心知肚明，就算绑上山，这人对山里情况比他们熟悉，想逃走易如反掌。如果他罢工，他们反而会落入不利局面。

　　半个小时后，在祁长峰的领头下，众人穿好防护服，带齐上山要用的物品，一旁的司机小吴露出满意的笑容。

　　神婆和负责大家饭食的烫发女人被留在山下，一来看守营地，二来留意过往车辆，打听消息。

　　小吴给大家指明上山的一条小道，这山道年月久长，并不是现代开凿的，只容一人攀登的狭窄石阶，风吹日晒，踩上踏下，早就坑洼破败，两旁长满杂草和缠藤。

　　祁长峰打头，宫植殿后，每隔十分钟，他都要清点一下人数，以防混进其它东西。

　　谢在青早就给自己占了个中间位置。

　　王睿走在祁长峰后面，嘴里不住抱怨，这么大的雾，什么也看不清楚，怎么找人啊，还是找个不会说话的死人。要是上山出什么意外，他非得拉着那个黑鬼陪葬。

　　他口中的黑鬼，谢在青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是置身事外的司机。

　　祁长峰头上戴着防爆头灯，每一走动，射出的光线在茫茫白雾中左右晃动，他不回头道：“少说废话，保留体力。这里没有信号，也没什么卫星定位设备，大家手里的哨子千万不能丢了，等会分开，遇到危险，什么也别想，马上吹哨。”

　　谢在青前面扎马尾的高个女人边走边左右张望：“你们说，这山里会不会有老虎豹子啊那些吃人的野兽。要是突然跑出来，吹不吹哨，都跑不掉吧。”

　　她前面的陈医生踏上台阶，回头道：“豹子、老虎不会出现在这种潮湿多雾的山林，不过蛇是肯定有的，你要是遇到了，不要惊动，慢慢往后退，它基本不会主动……啊！”

　　话没说完，陈医生发出猝不及防的惊叫。

　　高个女人猛地往后跳，前后的几人还没弄清状况，就听见女人连声叫道：“有蛇！有蛇！”

　　“蛇在哪？哪里有蛇！”

　　列队整齐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大家慌张看向脚底，没头没脑地往别地跑。谢在青在混乱中，爬到石阶旁的一块大石上，避开混乱的人群。

　　祁长峰扒开挡路的王睿，沉着脸大步走过去。

　　只见陈医生竖趴在台阶上，面朝下，周围隔出一块空地。他手捂着膝盖，额头冒出几粒冷汗，冲受惊的众人道：“没蛇，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捡起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是一根断掉的枯枝。他费力坐起身，用力一挥，把枯枝扔到手边的草丛里，刷啦啦——枯枝刚落，茂盛的草丛中突然飞出几十只鸟雀。

　　宫植看向那些四散的鸟雀，走到陈医生身边，“奇怪，那边有什么 ，会让这么多鸟聚在一起。”

　　陈医生呆了呆：“有吃的吧，不是说鸟为食亡……”

　　祁长峰道：“山里鸟多没什么奇怪的。你伤的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只是磕破了点皮，没什么事。”陈医生抓住宫植伸过来的手，缓缓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腿，疼过一阵就好了。

　　“那咱们继续走吧，我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地图上标注的伯劳湖了。”

　　陈医生点点头。宫植将目光从那片草丛上收回。

　　混乱的队伍又自发齐整起来，跟着祁长峰的脚步，紧张得往山上走。

　　到达伯劳湖，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林，一条长长的溪流，在无穷白雾中发出汩汩的吞水声，日光越来越盛，穿透白雾，射下一束束静默的光线。

　　大家走了许久，额头后背沁出一片汗珠。

　　原地休息了十多分钟，祁长峰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处，道：“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以这条溪流为中轴线，先搜东边的区域，用网格的划分方式，每组搜寻半径在五米以内，往前推一百米以内，隔一段距离，就用手中的喷灌器 ，在比较显眼的地方，喷上红色标志。”

　　大家一同面临着未知的险境，空前的团结和配合，谁也没有异议。

　　十一人两两分好组，一共五组，有一组是三人。

　　谢在青本想和祁长峰组队，但祁长峰已经和受伤的陈医生组好队。他总不好和一个伤员抢。退而求其次，找盛悦吧，盛悦不知道为什么，跟分手的张诚，又抛弃前嫌，黏在一块了。

　　最后被迫和宫植一队。

　　谢在青真是如芒在背，有苦难言，一面防鬼，一面防宫植背后给自己一板砖。

　　林子里的树木高大茂盛，日光几乎无法穿透，视野昏暗。宫植拿着手电走在前面，谢在青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潮湿的地面堆叠着厚厚一层烂柯枯枝、落叶苔藓。

　　走出去没多远，谢在青便摇了摇漆罐，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喷了一圈红漆，弥漫白雾的树林中，远远看去，那棵树仿佛缓缓溢出鲜血。

　　“谢组长，照您这个喷法，我们的漆罐很快就会用完，但我们现在，貌似走了不到一百步。”

　　宫植站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似乎叹了口气。

　　自己只是怕迷路而已，这个地方一旦找不到路，就会有生命危险，浪费两罐喷漆算得了什么。可这样说，很可能触怒这个家伙。谢在青把喷漆放回背包，态度诚恳道：“知道了，我会节省点用。”

　　宫植晃了晃手电，微笑道：“快跟上吧，这个时候，就麻烦您也打起精神，认真搜寻，别总想着坐享其成。”

　　谢在青被光刺激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被下属以长辈的口气教训，恐惧的同时，不免感到屈辱。

　　等谢在青磨磨蹭蹭走过来，宫植转过身，朝另一边走去：“组长，您在这里找吧，我去那边看看。”

　　虽然忌惮宫植，但更不敢自己行动。谢在青连忙道：“那个……我和你一起吧，分头找的话，怎么想都有些危险。”

　　宫植扭过脸，嗤笑一声：“看来我对组长来说，并不算危险喽。”

　　“实话实说，我也有些怕你会伤害我。”谢在青语气有些悲伤，“但好像被同类杀死，比被鬼怪杀死更容易接受一点。”

　　宫植斜过眸子：“组长又在骗人了，拿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不过，要不是在这，还真是看不到得意扬扬，自视甚高的您，能对我露出小心翼翼、巴结讨好的表情。”

　　被直白的识破，谢在青只能一言不发。

　　两人沉默着在树林里寻找，有时能看见其他同伴一晃而过的手电光。

　　宫植走到一棵蛀空的树洞前探身往里看，眉头一皱。站在旁边的谢在青，跟着俯身看去：“啊！这是什么东西！”

　　树干里面有一团腐烂的动物尸体，皮毛上黏着臭肉和发白的骨头。

　　宫植用探路棍拨了两下，转过脸：“你问的是他活着时候的名字吗？”

　　谢在青愣了一下。

　　宫植挑起与身体分离的头颅。“看起来是一只猴子的尸体，被吃得很干净呢。”

　　谢在青有些反胃。

　　那颗小小的头颅，脸上毛皮剥离大半，露出森森面骨，五官像人，但眼洞很大，占了脸一半的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