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15、015.拦路黑影 请牵我的手

　　宫植弯下身去捡那只鞋。谢在青想劝他“别动”，但没说出来。他看着宫植稍稍用力，拔出卡在树根的红色凉鞋，上下翻看一会。

　　“鞋底很干净，几乎没有磨损。”宫植将鞋后跟摆到围过来的众人面前，那里漆面斑驳，划痕遍布。

　　“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磨损？”王睿凑近仔细看了看，嗤笑：“难道那人用后脚跟走路，嘿嘿！”

　　雨水噼里啪啦打着叶子。

　　这话没人感到好笑。谢在青把目光从猩红的鞋面移开，看向地面沾满泥水的落叶。

　　“不是黄晓叶的吗？”陈医生擦干净防护镜上的雨水，满腹疑惑。

　　“不可能，谁上山会穿这种带跟的凉鞋，累也累死了。”

　　李大海摇头：“我记得晓叶穿得运动鞋，她还系鞋带来着。”

　　几人轻声议论鞋子的来历，这样的荒山野岭，红色凉鞋的出现，似乎带了点不可言说的邪气，大家语气也显出几分敬畏。

　　“喂……”谢在青抬手推了推宫植，宫植正将这只鞋收进背包，“你看，这个印子好像……和帐篷上的一样。”

　　刚才低头的时候，谢在青忽然发现水流的凹处像一个掌印。宫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挪开一步，蹲下身，其他人停下谈话。

　　那掌印五指又细又长，掌心瘦小，绝不是人留下的。
　　和那顶废弃帐篷上的黑色掌印形状相同，比例怪异。

　　宫植用手指拨开叶子，在掌印附近找到一簇黏湿的黑色羽毛，手指长短，毛发纤细，似乎是新生的羽绒。

　　鸟的羽毛。

　　近处的树木发出一阵嘎吱声响，仿佛枝干承受不住重压，正不停地上下晃动。谢在青发觉鸟叫声停下了，这静默充满凶险，众人不由自主绷紧脸部肌肉，紧紧握着防身武器。

　　是什么鸟的羽毛、黄晓叶的去向，他们不用去想了，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谢在青一想到自己差点跟黄晓叶同样的结局，整个后背止不住发冷。

　　“阿嚏——”

　　严阵以待之际，李大海重重打了个喷嚏，其他人吓得手里的棒差点挥出去。“对不起……阿嚏！”李大海擦着鼻子，连连道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脸。

　　宫植起身背上包，观察几秒树林的动静，对祁长峰道：“走吧，它们已经急不可耐了。”'

　　祁长峰立刻叫大家列好队形准备下山。

　　终于能够下山，张诚王睿如蒙大赦，再待上一分钟，两人可能会吓出歇斯底里症。乌云一重一重，视野昏暗，一群人早就把手电筒打开，照得雨丝亮白亮白。

　　祁长峰走在前头领队，谢在青慢了一拍，落到队伍末尾，好在身后有一个殿后的宫植。

　　去下山口要走过一条长满杂草的泥泞小路，防护雨衣碰着长草甩下一路雨珠，道路湿滑，很不好走，前面几人手牵起手，避开泥洼水坑，走得仍很快。

　　走在谢在青前面的高旬侧过身，边走边伸过右手，拘谨道：“谢哥，把手给我吧。”

　　跟一个男人郑重其事的牵手，感觉实在怪异。但要是脚滑，摔一个脸朝地，有损自己形象。于是谢在青略一犹豫，将手递给他。

　　高旬握住他的手。

　　高旬的手正如普通男生的手那样，从不在意养护，触感索然无味，不如女人的柔滑纤细。谢在青在心里比较了下。

　　“谢哥，你的手好滑。”没想到，跑了一会儿，高旬回过头，表情很意外道，“……而且谢哥你手型真好看，比我见过的都好看，摸起来也不一样。”

　　谢在青微微一笑，打趣道：“摸起来比你女朋友的还舒服吗？”

　　高旬露出窘迫羞涩的笑脸：“我还没交过女朋友。”

　　“哈——”谢在青笑出声，带着点故作惊奇的恶劣，但并不让人讨厌。

　　高旬看他笑，表情怔了怔，跟着傻笑边移开目光，注意到谢在青身后形单影只，沉默前行的宫植，轻“啊”一声，觉察到对方脸色格外严肃，便关心的询问了一句。

　　“没事。”宫植淡淡回应。

　　高旬回头看了眼前面的路，转过脸，继续说话，这次是看向宫植，用崇拜的语气道：“宫哥，你胆子真大，那只凉鞋那么奇怪，又是红色，换我肯定不敢捡。”

　　宫植道：“感觉会和失踪的女孩有关。”

　　高旬赞同地点点头，快速道：“在逃生游戏里，有些重要道具，看起来很可怕，但捡取后说不定有非常意外的效果。”

　　谢在青夹在中间，听他说完，不以为然嘟囔道：“很可能是死人的东西，鬼片中捡到这些东西的人，都会被鬼追着跑。”

　　宫植笑了：“组长也会看鬼片？”

　　“……偶尔会看。”谢在青唔了一声，“反正拍得很烂，不会吓到人。”

　　一行人花了十多分钟穿过羊肠小道，谢在青始终没去牵宫植的手，连问也没问。

　　雨势不减，雾气弥漫，下山的石道被雨冲刷出灰黑发亮的颜色，盘盘曲曲如一条黑蛇钻进远处的雨雾中看不见头。

　　祁长峰在下山口报了一下时间，现在接近三点，脚步快一些，五点之前就能下山。

　　雨珠落在两旁草丛窸窸窣窣响动不断。

　　一行人沿着山道脚步匆匆，踩过一级一级的石阶。

　　吱嘎——

　　嘈杂大雨中，这吱嘎吱嘎的动静却十分清晰，好像树枝上挂了个东西一样。

　　谢在青下意识偏过头，忽然看见一只惨白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一口气卡在喉咙，脚底一软，就要扑倒在石阶上。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扯了回来。

　　“没事吧？”宫植放开他的手臂。
　　前面的高旬也停下脚步望着他。

　　谢在青惊魂未定，左右张望两下，自己肩膀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难道是眼花，不可能，绝对不会眼花成这个样子。

　　“没……没事，谢谢。”失神地摇摇头。

　　宫植站在上一级台阶，比他高处两个头：“继续走吧，别掉队。”

　　谢在青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回头道：“那个……路滑，请牵着我的手吧。”

　　看看穿自己要牵手是胆怯的原因，宫植微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便将手伸了过去。

　　渐渐地，雨小了起来，滴滴答答，意犹未尽地落在石道上。

　　祁长峰拿着一把匕首，在前面开路，将挡路的杂草清除干净。

　　已经走了一半，伴随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路上并没有发生惊险的事情，众人绷紧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

　　陈医生摘下沉重的防护帽，其他人也跟着摘下，新鲜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一群人大口呼吸着。

　　“我天……我天……阿嚏！”李大海眼泪带着鼻涕一起喷了出来，旁边人早早闪开，王睿嫌弃地拧紧眉头。

　　“祖宗保佑，咱现在应该安全了吧？”李大海瓮声瓮气道，目光看向祁长峰。

　　祁长峰摇摇头，警惕地望着周边。

　　盛悦十分低落道：“可怜晓叶姐，上山时还在…只不过一个上午，就再也见不到了……玲姐知道了，肯定很难受……”

　　留守营地的玲姐和黄晓叶一个帐篷，两人感情自然是一群人中最好的。

　　走在盛悦前面的张诚，一整天都神经紧张，焦躁不安，见大家脚步慢下来，便生气道：“现在还有心情关心别人，没看见天马上要黑了，再不快点，那些怪鸟追上来，我们都得跟黄晓叶一个下场！”

　　被他一吵吵，说话的几人都安静下来。

　　陈医生安慰道：“现在还不到四点，下山完全来得及。”

　　“就是啊。”本来着急下山的王睿，此刻也放松下来，不冷不热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别忘了，那个杀死王一晨的恶鬼还没找出来，说不定就在营地等着咱回去……”他故意吓唬张诚。

　　果然，张诚听完，立即一声不吭，脸色青白。

　　但其他人同样听了进去，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合时宜，稍微松缓的气氛再次凝重静默起来。

　　他们现在知道哭儿怪是一种体型庞大的怪鸟，吃人血肉，但能够用武力对付，对在帐篷中杀死王一晨的恶鬼，却还一无所知。

　　往前走了一阵，黑沉天空猝然响起惊雷，响了两声，隐隐远去。

　　转小的雨变得急促，雨珠连成细丝，雾气萦绕，前面的道路更加看不清楚。

　　就在惊雷突然响起，又迅速离去时，大家照向前方的手电光尽头，出现了一道黑影。

　　队伍中有人发出受惊的抽气声，大家停住脚步，一动不动，目光全都紧盯着这道突然出现的黑影。

　　那黑影在缓缓前进。

　　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吧嗒吧嗒作响。

　　是个人，看不清性别，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从头盖到脚。几人用手电灯朝那人影晃了晃，那人影好像浑然不觉。

　　是人还是——鬼？
　　谢在青缓缓握紧手里的登山棍。

　　黑影无动于衷，一直往前走。雨声并不大，随着它走近，大家都听到“嗤啦——嗤啦——”拖拽东西的响动。

　　“啊！”略微靠前的张诚张大嘴，惊叫一声。其他人被他一叫，吓了一大跳，但很快知道他叫出声的原因。

　　那黑影竟是背对他们，缓缓地，走上一级一级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