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14、014.暴雨之中 又有人不见

　　滂沱雨幕之中，急促的口哨声此起彼伏，时远时近。谢在青整颗心脏因重度惊惧而麻痹，简直要停止跳动。

　　直到狂奔出阴暗的树林，紧追他们身后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宫植拽拉着谢在青一口气跑到湖边。

　　狂乱的雨珠打在湖面，霹雳啪啪的乱响不绝于耳。谢在青弓背急喘，一手按在膝盖，一手摸向自己的肩头，完好无缺，没有流血和受伤。劫后余生的战栗差点让自己哭出来。

　　被那个怪物抓住的话，自己美丽的人生就全都玩完了，一想到这，谢在青愤怒地扭过头，瞪着造成这一切不幸遭遇的宫植。

　　“快点想办法让我回家，混蛋，我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差点……差点被那东西吃掉！”

　　“我也救了组长不是吗，好歹说声谢谢吧。”

　　“谢你个……”谢在青猛地直起腰，宫植后退一步，认真看着他，微微笑了笑，仿佛要发疯。

　　难听的话卡在喉咙，心平气和想一想，宫植的确冒着被怪物杀死的危险将自己救了出来。

　　他用力抹掉脸上的雨珠，视线一转不由愣了下，宫植全身也都湿透，左手臂的布料贴着肌肤，上面晕出一大滩深黑色的痕迹。

　　“你受伤了？”谢在青惊讶道，“刚才和怪物交手弄的？”

　　宫植点点头，偏头看了眼伤势，“不要紧，一点皮外伤。”

　　流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是只划破一点皮。谢在青稍稍平复情绪，正要询问他跟怪物交手的过程，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从远至近，其他队友也陆陆续续跑了回来。

　　黑压压的乌云几乎与林深雾重的亡迷山连为一体，众人淋得脸色苍白，犹如山中的孤魂野鬼，个个茫然不安。

　　祁长峰先清点了一遍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来时十人，现在只有九人。大家互相寻找与自己同组的组员，很快查出少的是高个女人黄晓叶，她和李大海一组。

　　“她在我后面的啊，我跑得时候还回头看了眼，她不可能没听见哨声。”李大海手足无措地回头张望，脸上充满担忧紧张。

　　“会不是迷路了，雨这么大，很有可能辨不清方向跑反了。”

　　“等等吧，也许跑得慢，没跟上来。”

　　议论猜测之际，纷纷将目光投向跑来的方向，急促尖锐的哨响犹在耳边一般，有些人惊魂未定。

　　刚才先来到集合地点的是宫植和谢在青。祁长峰趁等人的时候，问宫植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吹哨，虽然不明缘由，但听哨声紧急，都跟着吹了起来，纷纷跑回集合地。

　　雨下得很大，说话声隐隐约约，这时，遮天蔽地的雨声中传来一阵嘲哳嘶哑的鸟鸣，完全不受雨声的影响，清晰传入大家耳中。

　　鸟叫声在东南西北各片林中响起，似哭似笑，受了雨声渲染，更加悲凉空幽。

　　祁长峰和众人都静了下来，听着鸟叫，那叫声连续不断，开始还能听出是鸟在鸣叫，渐渐地，声调转高，变得悲怆激愤，仿佛女人放声嚎哭，大叫着“苦啊苦啊——”

　　叫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那是什么鸟，叫得这么瘆人？”张诚面无人色，草木皆兵地四处张望，眼珠瞪得过大，有些往外凸的样子

　　显然，从众人惊疑愕然的神色中可以看出，没人听过这种古怪的鸟叫声。谢在青却脸色大变，他听清了，这叫声虽然更高昂更凄凉，但与自己在林子里听到的'“啊咕——啊咕”鸟叫声一模一样。

　　他一步一步挪到宫植身旁，颤声道：“这……不会是……”

　　宫植静静看着哗啦乱响的树林，面色平静道：“那就是哭儿怪。”

　　谢在青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哭儿怪？就是把赵顺安吃得只剩白骨，把猴子脑袋啄得空空荡荡的哭儿怪？想到自己双肩曾被那东西钢筋铁骨一般的爪子抓住，他突然有些反胃。

　　张诚直直看着宫植，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意思。祁长峰同样愣了几秒，蓦然的沉寂之上，那长长啼哭的鸟叫声更加惊心动魄。

　　“不对吧……”祁长峰的嗓音变干涩，表情介于相信与怀疑之间，摇摆不定，显出几分狰狞，慢慢道：“那东西不是晚上才会出来？”

　　宫植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树林，仿佛那里会冲出什么东西，他必须眼也不眨地注视着。

　　“不是晚上才会出来。”他道，“是没有太阳的时候，就会出来。”

　　所以，才会有日落之前必须下山的警示。

　　“你的意思是……”王睿抢过话，一句话抖得说不利索，“它们现在就会出来……看起来还不止一只？”

　　宫植没有说话，但一切不言自明。因为这时，被这消息吓得魂不附体的众人，突然发觉，那鸟叫声似乎逼得更近了，充满不祥征兆的哭叫声回荡在大雨淋漓的山林中。

　　雨珠砸在湖面，溅起无数涟漪。恐惧山呼海啸，震得众人两眼发黑。他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与超自然鬼怪抗衡地力量，难道今天大家都要死在这。

　　祁长峰还算冷静，大概是职业经历磨练出来的，他看向宫植，问他是怎么知道那就是哭儿怪。

　　于是宫植将在林中遇到那东西并与之交手的事快速扼要地讲述一遍。

　　宫植发现谢在青没有跟上来，雾气更深，两米开外就看不清人，他立即调头去找，走了十几米都没见到人，心知是出事了，便用力吹响哨子，连续不断地吹，四处找寻谢在青的踪影。

　　也幸亏脆亮的哨子声，使当时六神无主差点中招的谢在青猛地醒过神，拖住了时间，让宫植千钧一发之际赶了过去。

　　他当时在雾气中朦朦胧胧看见一个全身黑色，如成年男子身高的东西，走路一摇一摆，正跟在谢在青身后，发出低低哭泣声。而谢在青左突右奔，脸色煞白，完全不辨方向，像一个失明的瞎子。

　　宫植当时什么也没想，握紧手里的探路棍，找准机会，猛地从那东西背后敲了上去，离它只有一步之遥时，看清了它的全貌，竟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怪鸟，一双眼红如血珠，全身乌黑，鸟喙长而尖锐。

　　那东西显然也很意外，愣了一下神，就在这一刹那，宫植鼓足全身力气，冲它的脑袋敲了上去，“砰”地一声，坚硬的探路棍断成两截，那怪鸟大叫一声，纵身上树，枝叶沙沙作响，茂密的树叶完全盖住它的身影。

　　但宫植知道，那东西就藏在他们头顶，瞪着怨恨的红眼珠，鬼魅一般追随在他们左右，直到跑出树林。

　　他声音十分平静，像在做什么产品报告。谢在青却看见他受伤的左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蜷缩起来。

　　众人惊叹地看着他，但一想到那怪鸟的厉害，表情转为深深的紧张和恐惧。

　　祁长峰听完后，凝重的脸上闪过一抹凶狠，他道：“你说，那东西是可以被攻击的，那么，也就说明它会受伤，会被杀死。”

　　宫植点头：“没错，有血有肉，而且只要别回应那东西，它就无法伤害我们。”

　　说话的工夫，哭儿怪的叫声又近了许多，附近的树林外围都能听见枝叶乱颤的响动。

　　宫植侧过脸听了一会。

　　“它们正向我们包围过来，这边树林少，等日光彻底落尽，就是它们发动屠杀的时候。”

　　众人噤若寒蝉，靠拢在一起，手里紧紧握住登山棍，有人从包里掏出匕首护在身前。雨势不减，天色昏暗，但多少能看出，现在还是白日。

　　张诚王睿已经提出马上离开这，准备下山。祁长峰咬着牙，表情阴沉，他在犹豫，要不要抛下掉队的黄晓叶。谢在青当然也想走，不过现在大家更听从祁长峰和宫植的建议，这两人更可靠些，所以他只能按捺住叫嚷的冲动。

　　盛悦突然战战兢兢道：“会不会……晓叶姐被被那怪鸟……”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什么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黄晓叶一定难逃厄运。

　　祁长峰手缓缓按住腰侧隆起的位置，沉默几秒，然后掀开雨衣，看了眼时间，两点多几分，只要赶在三点之前下山就可以。

　　让李大海带众人到最后瞧见黄晓叶的地方看一看，不进林子，找不到人马上撤离。

　　这是他最后中和的决定。

　　大雨打得路边的草丛东歪西倒，去找黄晓叶的路上，王睿一直在愤愤不平地碎碎念。

　　“就为找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把大家的性命全都压上去，未免太自私了些。”

　　“这种时候还发什么圣母心，把大家都害死，一起去见圣母算了！”

　　祁长峰本不想理他，但他一直不停抱怨，引得张诚和李大海情绪也有些不稳定。

　　“如果你想下山，现在就可以走。”祁长峰冷冷道。

　　王睿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依然跟在队伍中。

　　在李大海的引路下，一行人来到黄晓叶失踪的地方。

　　两棵参天古树立在那，中间有一条深沟，树根从地底钻出，盘根错节，奇形怪状，像个低矮的小。

　　没看见黄晓叶的身影。

　　李大海指着左边那棵树：“当时回过头，就看到晓叶跑到这里。啊，想起来了，她好像被树根绊了一下，所以停了下来，那会儿我实在害怕，就先跑了……”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

　　站在这个地方，隔着大雨也能看到被打成汪洋一般的伯劳湖，只要眼睛不瞎就不会迷路。

　　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底去了哪？

　　“在这附近看看，也许能发现点线索。”宫植道。

　　王睿着急走，一听这话，顿时跳脚，站在那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并不打算动手找人。

　　其他人分别跟着祁长峰和宫植在附近寻找起来。

　　没一会儿，忽然有人叫道：“快来看，这儿有一只鞋！”

　　“是黄晓叶的鞋吗？”

　　大家走向喊话的那人，连抱臂旁观的王睿也按捺不住，跟着聚拢过去。

　　那是只女士凉鞋，卡在盘错的树根之间，小巧崭新，被雨水冲洗的发亮，吐露出鲜艳欲滴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