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13、013.阴云密布 快跑！

　　走过来的小吴，分明已经看出他们又死了一个人，却仿佛司空见惯般，向脸色凄惶的众人打了一个平常的招呼，便催促他们上山找人。

　　众人还笼罩在王一晨不明不白惨死的恐惧与悲伤中，对小吴一个劲催他们上山生出强烈的愤懑，好像逼着他们去送死一样。

　　小吴慢腾腾道：“这是你们救援队的工作，如果不想做的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牙齿白而整齐，“不单林先生不会支付你们报酬，林太太也会不高兴。”

　　这样压抑沉闷的氛围中，这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庞，叫人心底隐隐发毛，更别说最后两句话潜藏的深意。

　　谢在青看见高旬转过身，朝祁长峰与旁边人低声道：“在逃生游戏中，不能完成任务，或者放弃完成任务，是最基本而且玩家众所周知的死亡条件。”

　　看来不上山是绝对不行的。

　　天色似乎明亮了些，大风卷着飘来的乌云，往山头缓慢移动，日光时隐时现。

　　最后祁长峰拍板，继续上山。

　　有队友提出相反的意见，这天气像是要下雨，上山会很危险吧，遇到泥石流或者滑坡，那种山道会出人命的。不过最后还是服从。

　　他们没有胆量去抵抗多数人的意见。

　　而且死亡如影随形，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搜寻，尽早找到尸体，或者得到更清楚的线索，能够抵挡随着夜晚而来的危险。

　　在临上山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昨天找到的那个粉色钱包，里面的纸条和亲密的合照，表现出晴晴和合照的男孩关系匪浅，如果把这个消息传给林有志，让他找到那个男孩，说不定能得到晴晴去向的线索。

　　谁知道小吴看了一眼照片，麻木地告诉他们，那个人已经死了。之后不再多说，转而如严厉的监工，督促他们抓紧上山。

　　天色一直阴着，雨要下不下。草木浮动一层灰暗的颜色，雾气也变得湿润，防护服上凝出一颗一颗的水珠，众人时不时伸手擦一擦眼前的防护镜。

　　山道曲折，有几段路几乎被茂盛的藤草覆盖。

　　陈医生眼尖的发现一棵夏枯草，直接将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吃，谢在青惊讶地看着他。

　　“会不会有毒……”

　　“吃一点没问题，可以降压。”陈医生脸色悲惨，“再这样下去，我的血压比精神要早一步崩掉。”

　　谢在青看一眼脏兮兮的草叶，抿了抿唇。

　　“不知道杀死王一晨的第二只鬼会是什么？”队伍中一人冷不丁说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赵顺安死不瞑目，变成厉鬼了？”李大海扭头压低声音道。

　　走在谢在青后面的高旬，嗓音紧张，但很肯定道：“不会的。一般来说，恐怖类作品像小说或游戏，里面的鬼并不是无缘无故存在的，而是与游戏背景有重要联系，是完整故事的一环。这样存在合理起来，才会更加可怕。”

　　“别再说些没用的废话，知道鬼怎么来的，你能超度它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上山找尸体，要是今天能找到，咱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不用死人了。”

　　张诚弓着背，因为过于恐惧而显得神经兮兮，目光频繁东张西望，是不是闪出异常的光芒。

　　王睿冷冷道：“这个概率不亚于那尸体从天而降，砸到你脸上。不如想想怎么活过今晚，操，待在帐篷，会被帐篷里的鬼杀死，离开帐篷，又会被怪物吃掉，横竖都得死一个。”

　　其余人沉默无言，一想到将要来临的今晚，希望太阳落得慢一些，希望天永远不会黑，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怀着绝望、恐惧的心情，有人低低啜泣起来。

　　祁长峰冷静道：“如果知道王一晨是怎么死的，我们就能避开死亡条件。宫兄弟，等下山后，咱俩再去王一晨的帐篷里看看，也许会有没发现的线索。”

　　殿后的宫植淡淡回了声好。

　　一个正义老练的警察和一个差点成为杀人犯的疯子在这种地方成为搭档，还真是奇妙。这样想着，谢在青扭头看了眼人群最末的宫植，目光正撞上宫植的视线，心头一抖，被宫植认真注视的感觉，使自己心头涌上说不出的古怪。

　　这时，高旬思考过后，怯声回应祁长峰的话。

　　“我觉得……他一定做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细想却不合理的事情，不然，我们也不会没有发觉……”

　　他当时和王一晨一个帐篷，当时因为害怕，一直蒙头躲在睡袋中看手机里下载的盗版小说，看得太入神，周遭的一切都懵懵然，无知无觉。

　　宫植道：“比如——玩牌？”

　　张诚定住脚步，扭过头看向他：“是要玩，但是根本没玩，拿过去后不久就被扔了出去。你怎么知道的？”

　　宫植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张诚僵硬地踏上一级石阶。

　　“在帐篷边捡到一张扑克牌。”

　　陈医生道：“那个啊……大家都没有心情，当时也冒出来这里怎么会有扑克牌的疑问，但王一晨说这地方没有信号，大概林先生觉得我们晚上会无聊，才准备了这个。这样想想，也说得过去。”

　　“为什么又把牌扔掉了？”谢在青插话道。

　　“是……没人玩牌，王一晨又有些害怕，就把扑克撕成一片一片，张诚他听得心烦，于是把扑克牌全都扔了出去。”

　　张诚脸色阴沉下来：“难道那副扑克牌有问题？”他可是也亲手碰过。

　　宫植摇头：“不知道。”

　　“扑啦”一声，道旁茂密树叶间飞出一直灰色的鸟，横空而过，远远飞去，很快影子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大家心头一惊，彷徨四顾，都不再说话，仿佛有块大石重重压在嗓子眼里，加紧步伐上山。

　　乌云在山头堆积，显出蓄势待发的气势，雾气灰蒙蒙，树叶仿佛沾上厚重的潮湿气息，凝固不动。

　　到达伯劳湖，因为天气缘故，搜索范围缩小，大家也不敢太分散，列成齐整的一排，一小格一小格地往前推进。

　　分组时难免想到死去的队友，气氛又消沉几度。出发前祁长峰再次强调遇到异常情况，立即吹哨。伴随踩踏枯枝落叶的喀嚓声，风吹过树梢哗啦作响，众人缓缓步入林中。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不出意料依旧没有收获。

　　“什么时间了？”

　　谢在青用探路棍敷衍地扒拉着地面的烂叶。

　　宫植看了眼手腕的表：“快一点了。”

　　“早一点回去比较好，这地方的太阳落山时间好像要早两个小时，何况今天是阴天。”

　　“嗯，再找一会就走吧，组长累了吗？”

　　宫植已经走到一处低矮的山坡，翻过去后是一道落满烂叶和动物尸体的腥臭水沟。

　　“还好。”谢在青可不敢独自落在后面，抬脚跟上，边辛苦地嘟囔：“根本不可能找到，干什么白费力气，而且要抛尸，也该抛在一些隐蔽的闪动，或者干脆挖坑埋掉，我们这样没头苍蝇地乱找，除非尸体自己蹦出来，否则绝不可能找到。”

　　宫植停住脚步，露出淡淡的微笑：“是这样，组长你啊，只管站在那，发表自己高明精要的看法，大家就会一下子找到山洞，找到埋尸的土坑，嗯，说不定尸体一高兴，自己就会蹦出来了呢。”

　　居然被平时老实巴交的下属教训了，谢在青面子上很过不去，于是不再试图聊天，打发无聊乏味的工作。

　　不知何时，凝滞的空气中刮起了微风，没多久，风势转大，地面的树叶刷啦啦响成一片，树上更如涨潮的涛声，一波接着一波。

　　啊咕——

　　头顶上方的树叶中传来一声鸟叫，拖长的尾调仿佛自带空幽回音，接着叶子窸窸窣窣响动，谢在青抬头望去，正巧，四五片巴掌大的叶子脱离树枝坠落下来，掉到他仰起的脸上。

　　视野顿时一暗。

　　谢在青轻轻摇了摇头，甩掉脸上的叶子。

　　真是可恶，连叶子都自不量力来戏耍他，

　　一脚将叶子踢开，连带下面的落叶平地飞扬，哗啦啦一阵作响。谢在青教训完不长眼的叶子，抬眼一看，雾气愈加浓重，仿佛一重一重的白色帷幕，更令自己惊慌的是——宫植不见了。

　　啊咕——

　　沉沉的寂静之中，鸟叫声突兀的在头顶响起。

　　谢在青额头渐渐冒出冷汗，四下张望，心跳的厉害。

　　“喂……宫植你不要吓我，我们现在可是队友，之前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请先放到一边。”

　　“去哪了，为什么不叫我，不会被怪物抓走了吧。”

　　挪动僵硬的双腿，能感受到上面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之前还能看见旁边小组的手电光，可是现在一切都雾蒙蒙、静悄悄，活像树林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拜托，拜托，如果要害人，就换一个人害好不好，我可是很尊重你们的，那怕供奉也没问题。”

　　头顶树叶的响动越来越剧烈，好像有东西横冲直撞般穿梭其中。任由谢在青走到哪，它就极有耐心地跟到哪。

　　就当自己心脏快要撞破胸膛，泪水溢出眼角时，前方白雾中隐隐走来一人，身材高大，脚步急促，很快，他走到谢在青面前。

　　“组长，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快跟着我，这里很危险。”

　　宫植那张脸让谢在青差点没有认出来，可能恐惧过度，肠胃不断挤压搅动，视野也变得朦朦胧的样子。他大声说了好几句话，谢在青才看清这张脸。

　　激动的泪水淌落下来，刚要开口，电光石火之间，远方突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口哨声，好像憋足所有力气，这声哨子长而猛烈，响透暗沉沉的密林。

　　哨子。

　　谢在青哆哆嗦嗦看向宫植的胸膛，那里居然空无一物。

　　什么东西啊，把哨子弄丢了吗？谢在青抬起软成棉花的手臂，摸到挂在自己胸前的哨子，因为太过恐惧，居然忘记了吹哨这回事。

　　“组长，你到底怎么了，中邪了吗？”宫植皱起眉头，伸手抓住他的双肩晃了晃。

　　捏住谢在青肩膀的那双手，好像坚硬的钢爪要钻透他的骨头。

　　谢在青仿佛失去意识，用力转过身，一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走，走啊走啊，走到哪里都好，只要能摆脱这个东西。

　　泪水混着冷汗浸透他的脸颊。

　　“组长，前面有个坑，要小心啊。”宫植跟在他身后，可怕的是，这家伙的双手还抓着他的肩膀，像老鹰抓小鸡游戏的鸡崽，寸步不离跟着他。

　　“组长，你到底要去哪，大家都在等你啊。”

　　“组长，别吓我，你说句话呀。”

　　“说话。”

　　“说话！！”

　　“说——话——”

　　宫植的声音从平和变得怪诞尖锐，似是受到天大的委屈，像孩童一样大声嚎哭起来，一遍一遍重复的话语最后耗尽耐心，气急败坏，只剩凄厉的哭叫。

　　谢在青想找一棵树撞晕自己，恐惧完全摧残了他所有神经，陷入一种脱离躯壳的麻木与静止之中。

　　那东西牢牢抓住他的肩膀，手指似乎真的变成爪子，要戳进他的皮肉。

　　好痛！

　　一想到自己正面临什么可怕的东西，终于受不了了，麻木的神经溃不成军，绝望的透明的泪水糊住他整张脸，就算再怎么哭泣，也没法消弭拆骨扒皮的恐惧。

　　就当自己生出放弃的念头时，斜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哨向，接着“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击中，耳边骤然响起悲怒的惨叫，肩膀的禁锢猛地松开，沙沙……呼呼……树叶一阵乱响，激烈喘气声近在咫尺。

　　“快跑！！”又是宫植的声音，一只手迅疾地抓住谢在青的手腕。谢在青浑身一僵，险些尖叫出来，但那人拉住他，不顾一切拼命在林中狂奔，豆大雨珠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气势沉沉的大雨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