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16、016.抛尸现场 待在我身边

　　山道上除了那人的脚步声和奇怪拖拽声，再无一点动静。站在上方的众人仿佛与石阶融为一体，呆立不动，雨丝打在脸上，慢慢流下去，谁也不知道，突然跑开会有什么结果。

　　那么强烈的手电光，就算打在后背，正常人也会感受到光亮。

　　但那人好像既没有看到光照，也没注意到他们这一群人。

　　随着那人走上一处弯道，谢在青左手拿着的手电往地面照了照，顿时毛骨悚然，原来它拖拽的并不是东西，而是一具沉甸甸的尸体。

　　手电光照得石阶雪亮，其他人也看得一清二楚，全都脸色惊变。

　　天已经很暗，跟晚上差不多。尸体的脑袋被那人肥大雨衣遮挡住，看不清楚，穿一身水蓝色长裙，淋了雨水，变成深蓝贴在皮肤上，是个女人，而她脚上穿得是一双凉鞋，红色，格外显眼，随着拖拽一晃一晃。

　　“那……不是……”张诚哆哆嗦嗦，整个人简直要碎了，祁长峰扭过头，伸手示意他噤声。

　　那双红色凉鞋，正是他们寻找黄晓叶时发现的那一只，不过女人脚上穿着完整的一双。

　　这只鞋就在宫植的背包中，那女人会不会突然诈尸，站起来问他们要自己的鞋啊。谢在青缩起肩膀，朝高旬那边靠了靠。

　　人影已经离他们还剩五级台阶，细雨中，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一下一下向上拖拽的响动，听得人心惊胆颤。谢在青极轻地挪动脚步，退到石阶边沿，其他人也一样，悄无声息让开一条道路。

　　但是山道狭窄，那人走了过来，依旧背对着他们，过大的雨衣帽檐，遮盖住整张脸，压根看不清长相，那人一直弓着背，似乎很累的样子，宽大的雨衣晃晃荡荡，触碰到了旁边屏气凝声的陈医生。

　　陈医生煞白着脸，仿佛被掐住脖子。奇怪的是，那人雨衣触碰到他的衣服时，雨衣一角如同被抹除般消失不见。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众人脸色不定，惴惴不安地看着雨衣人。

　　那人拖着尸体缓慢地从几人旁边走过，“嗤啦——嗤啦——”地上的尸体又柔软又僵硬，腰背撞上台阶，能听见彭彭响声，穿过众人眼底时，尸体的脸渐渐被看清。

　　手电光雪亮，尸体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像一张薄纸，一双大眼睛空洞地睁着，这双眼生前一定水灵灵的，雨丝挂在她脸颊，像在不停地流泪。她大张着嘴巴，拖动中，身体撞到台阶，仿佛在喊痛，或者在喊“妈妈。”

　　因为这个女人，谢在青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初来时，一次是在昨天的钱包里，见得都是照片。

　　其他人很快也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正是林有志的女儿，他们上山要找的尸体。

　　有人捂住嘴尽力压住呕吐的声音。

　　他们仿佛身临其境参与一场谋杀后的抛尸现场，那个雨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了这个只有十七八的女孩？又要把尸体带到哪里去？如果他们跟着这人，是不是能找到女孩的尸体？

　　这一幕真让人相当不适，说不清是鬼杀人可怕，还是人杀人更可怕，两者都叫谢在青头皮发麻，抽去浑身力气，他往里缩了缩身体，靠近一处温暖的热源，整个人才有一点落地的实感。

　　雨衣摆动摩擦间簌簌作响。谢在青视线避开女孩那张死气沉沉又充满惊恐的脸，忽然看见……雨衣之下露出一双皮鞋，鞋底沾了泥土，但鞋面很新，质感上等，看大小，是一双标准的男人的脚。

　　杀了林先生女儿的人，是一个男人。

　　谢在青又往后靠了靠，身后传来一震一震的心跳声，非常有力，贴着自己的后背，这支撑他慢慢移动视线，看向雨衣人帽檐下的脸，恐惧勒住他的呼吸，阴影下，那张脸的轮廓也黑糊糊，这时……那人也缓缓抬起脸。

　　轰隆——
　　一道惊雷响起，似乎正在头顶，轰得炸开。

　　雷声来得突兀，把谢在青吓得魂飞九天，当时脑子什么也没有了，等缓过神，再一看，雨衣人已经消失不见，山道上弥散白雾，雨丝唰唰落下，一片淅淅沥沥声。

　　其他人也愣愣怔怔，不明所以，呆呆看着雨衣人消失的那处台阶，坑洼的石面上，除了雨水，什么也没有。

　　良久。

　　“是我的……幻觉吗？”陈医生喃喃自语，视线茫茫然瞧着台阶。

　　“感觉更像一种画面重现。”高旬沉思过后，很慎重的小声说道：“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像投影似的展现在我们面前。”

　　祁长峰警觉地扫视四周：“那为什么会出现这个？”

　　高旬想了想：“也许和咱们发现的那只凉鞋有关……一般逃生游戏里会有重要的线索道具，帮助玩家补全游戏的故事背景，找到逃生法门。这个鞋子应该就属于线索道具，我们拾取后，它便向我们展示了一段关键的回忆。”

　　高旬从游戏经验中总结出的推测，大多数人持怀疑态度，毕竟这不是游戏，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走向可怖的死亡。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可能的确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那个女的……就是林有志的女儿，叫晴晴是吧，现在能确定，她肯定是死了，被人杀死的。”一阵沉默后，王睿忽然开口，伸出一根手指煞有其事的样子。

　　谢在青瞬时补充道：“那是个男人，有谁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其他人摇了摇头，差一点就能看到，只有再晚三秒。知道凶手是谁，自然可以通过那人，找到女孩的尸体。心头的惊恐退却后，众人颇为怅然。

　　“叫晴晴的这个女孩，是怎么死的？她身上好像没有伤。”盛悦看向大家，问道。

　　“ 脖子上有淤痕，应该是窒息死亡，勒死或掐死。”

　　谢在青背后传来轻轻的颤动，平静的嗓音从头顶落下，他这才恍然，竟然一直靠在宫植胸前。

　　“宫先生观察的真仔细，不错，从脖上伤痕来看，是被绳子勒死的。”陈医生露出不忍的表情，大概联想到女孩死前，痛苦无比的样子。

　　手电灯打出的光芒下，雨丝如白毛，挥挥洒洒，众人陷入片刻的沉默，周遭静谧的不同寻常。李大海吸了吸鼻子，悄声道：“你们不觉得天有点太黑了。”

　　他的意思是，天黑得完全如夜晚，头顶的天空是一片黑幕，不见星月。

　　“也太静了……”李大海说完，息声。

　　沉寂一刹，宫植声音猛然提高，一扫平常的淡定，他道：“糟了！快下山！！”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祁长峰一边组织队伍，一边扭头询问。

　　谢在青急匆匆踏下石阶，听见身后宫植厉声道：“这不是场景重现，我们中了哭儿怪的圈套了。”

　　众人压根反应不过来，但也感知到暗潮汹涌的危机，快步赶路。

　　“现在是四点二十，离天黑应该还有一个小时，这边没有树林，它们不敢出来吧。”祁长峰这样说着，语气带了些不确定。

　　“不，我们很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宫植最后那句话没有说完，队伍中突然传来两声惨叫，齐整的队形一下子混乱起来，手电筒的强光漫天晃动。“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无助嚷道，意外出现地太过突然，谢在青没听清是谁在叫，似乎第二声是女人的惨叫，难道盛悦出事了？

　　同时，谢在青听见前面传来“砰”地一声，什么被击中，骤然响起一道凄厉哭嚎，接着是风，强风拂面，夹杂浓重的血腥气。

　　糟了。

　　“是哭儿怪！！”一人大声喊道，嗓子叫破了音。

　　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强力，按住自己的肩膀，谢在青吓得寒毛直竖，迈开腿就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组长，待在我身边，我说过会带你回去。”

　　认真请求的语气，手下的力气却格外野蛮。听出是宫植的声音，谢在青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咕咚落了回去，这个人神经病吧，不发一言拽住自己，这样想着，还是顺从地依靠过去。

　　两旁树木响起激烈的沙沙声，和撕心裂肺的惊叫声混成一片，也许有一分钟，也许只有十秒，过度惊慌分解了时间，听到一声怒吼：“安静，都别动！”

　　这吼声来自祁长峰。

　　一吼之后，四处乱飞的手电光渐渐恢复冷静，谢在青的眼睛本来让乱射的光线照得睁不开眼，现在，他慢慢睁开眼，看见大家七零八落分散在山道上，各个满脸惊恐。

　　祁长峰飞快点了点人数。

　　“李大海呢！”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没有看见。

　　几秒钟后，山道下面的草丛里，动了动，一个黑影手脚并用，行动敏捷地跑上来，就在大家又要大叫的时候，黑影举起手，未开口，先打了个阿嚏，“我……我在这。”

　　原来刚才太过害怕，他直接滚到旁边的草丛里躲着去了。

　　本来紧张万分的气氛，看他这灰头土脸的模样，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那人刚笑完，盛悦忽然大叫道：“张诚，你没事吧！好多血，陈医生，你快看看他，他后面流了好多血，他被那个怪鸟抓伤了！”

　　陈医生连忙走过去，谢在青和宫植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过去。

　　张诚的整个后背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见骨头，他倒在地上，面无血色，双眼紧闭地晕了过去。

　　“先给他简单包扎一下，我们必须马上下山！”祁长峰道，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尖滚着殷红的血珠。

　　旁边的几人看见后，抽了一口凉气，忙后退开。

　　祁长峰解释道：“是那哭儿怪身上的血，它扑下来的时候，我在它腿上插了一刀，不深，它的腿硬得像木头。”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概以为张诚的伤，是祁长峰混乱中砍出来的。

　　陈医生从背包中拿出纱布，替张诚包扎了几圈。盛悦在一旁哭着问他会不会死。陈医生摇摇头，张诚伤得很严重，他不敢保证。

　　祁长峰背着张诚，一行人像被驱赶的孤魂野鬼，脚步慌忙，直奔着下山的道路，黑夜洒下成千上万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石阶上，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气声和脚步声。

　　终于，一路有惊无险回到营地。雨还在下，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留守在营地的玲姐在自己的帐篷前，搭了一个挡雨的棚子，挂上一个应急灯，灯在雨夜里微微晃动，光芒细弱。但众人一口气跑下山，惊魂未定中，看到那一点灯光，简直要热泪盈眶，加足脚力向着灯光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