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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箭 下次准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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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封翊将最后一页舆情简报翻过去,拨通了黎廷的电话。周末与这个时间点,都没能让他的动作多停半秒。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封律。”
黎廷的声音很清醒。封翊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键盘声,原本压在眉间的烦闷顿时又重了一层。
“黎董,我们的委托关系成立才不到一周。”
他用笔抵着散开的材料,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从昨晚到现在,我手上多了两项刑事风险、一项境外关联风险,外面还有一群等着晨星表态的人。你给的专项服务费确实够高——只是报价里也没说清楚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黎廷坐在书房的长桌前,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几封刚收到的邮件。他没有打断,也并不着急解释,只将其中一封邮件拖进单独的文件夹。
封翊等不到回应,索性继续往下说。
“刑事组问我,是否以被害方代理人的身份介入会所那起抢劫和买凶案。嫌疑人供称受黎家三房公子指使,偏偏人现在死了。死因初步推定为药物过量,而涉案药物的渠道,指向大房。公司治理组正在核境外那家公司的实际受益关系,我还得确认这些会不会触发晨星的披露义务,黎董。”
他将笔扔回桌面。
“一箭三雕,这根弦拉得够满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说过,你有很多机会加深对我的了解。”
“OK。”封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不习惯靠媒体信息来推定委托人的意图。我接的是你的专项委托,对董事会改选前的法律事务负责,也只认你给出的边界。眼下这个局面,我需要对你的预期有个清晰的判断——你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桌上的材料被他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你取舍的点,哪条线到了什么位置必须停,给我一句准话。”
黎廷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湖面还压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天色刚从深灰里透出一点亮。他的目光越过雾气,淡淡开口:
“晨星要保。”
封翊没有催促。
“人不用。”
“包括黎家?”
“他们不代表晨星。”
短暂的沉默之后,封翊往椅背上一靠,拿起笔,将纸上“协调”与“和解预案”两项直接划掉。
“行。”他说着,手里已经翻开第一份材料,“那就一条条来。”
黎飞宇的死亡调查最先摆上桌。
“死因调查这边,晨星对外口径只有一条:个人事件,等警方结论。黎家任何人不得借集团名义介入,让事情停在这里。”
现场所有已知痕迹都在将事情推向一次荒唐的意外。封翊可以让刑事团队盯住鉴定、购买记录和舆论动向,但有些话必须先说在前面。
“可以。”
黎廷望着窗外,语调听不出波澜。
至于会所刺杀案,最终也会停在黎飞宇身上。
“现有证据够把买凶主使的身份钉住就行。"封翊说,"我这边也会跟进,防止有人把私人买凶往集团内部争议上扯。”
“嗯。”
“你和徐助也算被害方,后续提交材料、接受询问都按正式程序走,我必须在场。除此之外不要与三房私下接触。”
“没问题。”
“最好是。”封翊话音变得凉飕飕,“我刚摆脱一个喜欢逼律师踩线的人,短期内不准备再伺候第二个。”
这句话已经很冒犯,黎廷却并没有动怒,只说了声继续。
“真正麻烦的是黎英。”封翊将话题转向后一份文件,“晨星在东南亚本来就有产业和投资,现在公开切割任何个人都太早,我要核查一下范围。”
“穿透到实际受益人。”
“包括晨星自己的境外业务?”
“全部。”
‘全部’两个字落下来,晨星自己的投资、黎廷接手后签过的项目以及他本人可能涉及的关联关系,都必须接受同一套审查。封翊握笔的手停了一下,黎廷这是有备而来啊。他想到这,语气里的烦躁也淡了些。
“黎董,透露下你查到哪一步?”
“不重要。”黎廷淡定回应,“他自己会急。”
“所以晨星本就不打算替他澄清,也不急着和他切割,让他先以为你手里只有那条药线?”
“嗯。”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这些都能处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外界只会看见黎家一夜之间接连卷进死亡、买凶、违禁药物等丑闻。”
封翊说得很直接:“市场会怀疑晨星的公司治理已经失控,你四个多月后要的那些票,可经不起股价和银行授信一起被拖下水。”
黎廷的视线从湖面收回来,
“新总部大楼事故的内部核查,足够推动一次全集团合规整改吗?”
封翊眉心微动。“足够。孙某那条线牵着违规外包、利益输送和防护失职,晨星已经公开承诺全面核查,你想借这个口子做什么?”
“周一提交关联资产及利益披露议案。”
黎廷重新走回桌边,将一份尚未发出的文件调到屏幕正中。
“董事、高管,以及经手采购、投资、工程的人,申报境内外关联持股和实际受益关系,供应商同步穿透核验。瞒报的暂停权限,进入专项审计。”
封翊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即促狭地笑了,先前那点被迫加班的烦闷也终于从笑声里散开。
“原来这还有第四雕。”笔开始在封翊手里转动,“新总部事故给你理由,黎英正好做那个摆在眼前的样本。”
笔尖停在材料边缘,轻轻搭了两下。
“对外是晨星主动清理内部风险,回到董事会,就是把黎家这些年藏在供应商、关联公司和境外账户后面的手,一只只摊到桌面上。”
稳股价的顶级阳谋,封翊不得不生出点佩服。
“就这样。”
黎廷见重点已经对完,干脆结束话题。
“行。”封翊低头记下时间,最后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黎董,下次准备一夜炸开多条线,麻烦提前通知你的律师。”
“尽量。”
封翊嗤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只响了一声,黎廷放下手机,屏幕上很快又跳进一封新邮件。
书房门在这时被轻敲两下。清晨赶过来的徐惟拿着平板进来,先将前夜几项已经确认的安排报完,才点开日程最上方的一条新消息。
“二房的黎瑞少爷那边约您今天见面,说时间地点都可以由您定。”
黎廷没有马上回答。
晨雾正在散开,湖对岸的建筑逐渐从模糊的轮廓里显现出来。黎廷站在窗前,直到最后一片楼宇露出清晰的边线。
“推了。”
徐惟没有追问,低头取消了那项约见。
黎家老宅的书房里,另一块屏幕正停在那张不断扩散的东南亚股权关系图上。
黎英一拳砸在书桌上。旁边的平板被震得跳了一下,几页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沿着桌沿滑落在地。
“黎飞宇那个蠢货自己把命玩没了,凭什么最后把药的事算到我头上?!”
黎耀东坐在皮质沙发椅里,脸色比窗外阴沉的天光还要难看。他没有理会散落的纸,只盯着自己的儿子。
“东西是不是从你下面那条线出去的?”
“跟我没关系!那家公司也不在我名下。”
“我问是不是。”
黎英咬紧后槽牙,停了几秒才说:“是供货的人跟当地一家娱乐场所有来往。黎飞宇从谁手里买的,我事前根本不知道。”
黎耀东冷笑了一声。
“你在那边挂了几层公司,借了晨星多少关系,真以为换几个当地人的名字,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我没让集团的钱进去。”
“晨星的渠道进去了,黎家的名字也进去了。”
黎耀东撑着扶手坐直了些,声音愈发严厉。
“那几家会所、直播平台和地下场子做的是什么生意,你当我一点都不知道?色情交易,违禁药品,还有替边境园区引流、走账的公司——你到底沾了多少?!”
“我没有碰园区。”
“那替那些团伙过账的钱,是经谁手底下的人?”
黎英没有立刻回答。空调送风口发出持续的低响。黎耀东等着,黎英的视线落在那张层层交叠的股权图上。
“只是下面的人借娱乐公司的账户做过几笔结算。”黎英终于开口,“我已经让人去查。”
“现在去查?”黎耀东重重拍了一下扶手,“你现在动一个人、改一笔账,都是替黎廷把线标出来!”
黎英脸色阴沉,方才砸在桌上的手慢慢收成拳。黎耀东看着他,压着怒意问:
“唐鹏父女去晚宴搞的事,也是你默许的?”
“他们自己想攀关系,我只是没有拦。”
“呵!你没有拦就是给了他胆子。”
黎英伸手拢起桌边的几页资料,没再否认。他确实想看唐家能不能把黎廷拖进一桩说不清的男女关系,何况那里面还有黎飞宇暗搓搓的参与。成了,大房手里多一个能往黎廷身边伸手的唐家,还掐掉一门能让黎廷壮大的联姻;不成,也不过是一场年轻人之间的酒会往来,火又烧不到自己。
可唐茜连黎廷的衣角都没碰到,唐家多年埋下的资金窟窿已经先被人整个掀开。
“你想隔着唐家看他的笑话。”黎耀东说,“现在所有想走这条路的人,看见的是唐鹏的下场。”
黎英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爸,你想说这些事,是黎廷的手笔?”
“你最好祈祷不是。”
黎耀东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一页纸。上面三条箭头分别指向黎飞宇、境外娱乐公司和唐氏文旅,看起来各有起因,偏偏在同一个周末一起发作。
“三房死了人,买凶的罪名也会落到死人头上,药的线攀咬到你这里,唐家也被连根拔起。”他将纸丢回桌面,“每一件都能在明面上找到自己的因果。真要有同一只手藏在后面,你连他从哪一步开始出手都没看出来。”
“……他回国还不到一年。”
黎英压着声音,额头泛起了冷汗。
“所以才更该谨慎。”
黎耀东靠回椅背,眼底终于多了一层凝重。
“我们先前只当他拿着老爷子的遗嘱和三成股份回来,总得先认人、认路,再慢慢学黎家的规矩。”黎耀东说,“可这小子从来就没走黎家给的路。”
他顿了顿。
“以前是小看他了。”
话落伴随着一声叹息。黎英没有反驳。
“把你在东南亚沾过的公司、当地合伙人和资金往来全部列清楚,直接交给我。”黎耀东看着他,“下面的人先稳住。谁都不许跑,不要临时撤股,更别碰旧账。”
黎英也弯腰捡起散落的资料,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压了回去。
“集团那边呢?”
“盯着。”黎耀东闭了闭眼,“从现在开始,收起你们看私生子的那套心思,他到底坐的是黎正川的位置。”
傍晚七点,黑色迈巴赫驶回湖畔别墅的车库。
黎廷下车时,徐惟也抱着电脑跟了下来。周一的那份重要议案要赶在董事与高管收到其他风声之前发出,封翊下午已经退回第一版修改意见,董秘、审计和集团法务仍在等最后的范围。
两人从车库到进门时还在说着话。
“境外关联持股那部分已经按封律的意见收窄,董秘建议明早九点发给全体董事,下午申请临时会议。”
“八点半。”黎廷说,“先发,申请随后走。”
徐惟点头,在电脑上记下时间。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二人的脚步声亮起,客厅深处却没有开灯。落地窗外只剩一片深蓝色的湖光,玻璃上映着远处岸边零星的灯火。
徐惟正要继续说什么,声音忽然停了。
黎廷也顿住脚步。
落地窗前的昏暗阴影里,有个人坐在下沉客厅的台阶边。外套随意搁在身侧,手机安静地扣在掌心,一动不动。
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也像是专程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