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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夜之暗面 ——他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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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子鸡刚端上桌,纪灵便从满盘干辣椒里精准扒拉出一块带脆骨的鸡肉。他咬得咔嚓作响,眼睛也跟着亮了,筷子随即又伸向旁边那盆还在翻滚红油的水煮鱼。
这家川菜馆是他选的。店面就在金融中心后街的负一楼美食区里,包厢不大,但菜做得够劲,辣度也正宗,完全不迁就临海人的口味。
徐惟起初还跟着吃了几筷,后来被一粒藏在肉里的花椒麻倒,只能频频端茶缓解。
黎廷则整顿饭都很安静。他吃得不多,偶尔抬眼,视线在对面那人身上停一会儿。纪灵伸手去够纸巾时,桌上的纸巾盒会被一只手主动推过来。他起初没留意,等察觉过来抬眼看去,黎廷已经侧过脸,低头将碗筷轻轻搁在桌沿。纪灵狐疑地摸了摸嘴边,没摸到饭粒,便坦然地埋头继续吃。
返程途中,黎廷坐在后排,笔记本电脑始终摊在膝上。
徐惟将车开得很稳。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后排有键盘偶尔响起的声音。纪灵吃饱以后有些犯困,靠在副驾眯了会儿眼。中途睁开一次,后视镜上,电脑屏幕的冷光正映在黎廷的镜片边缘,看不清上面究竟是什么。
周五的夜里,纪灵的卧室门忽然被敲响。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手套了件宽松的T恤便过去开门。
黎廷站在外面,一身藏蓝色的家居服,领口压了一道同色的细边,垂坠得很干净。
“这个周末你可以休息两天。”
纪灵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
“两天?”
“嗯。”黎廷看着他,“我也没有什么外出的安排。”
这份假来得突然,理由倒也说得过去。老板不出门,贴身安保自然也没有必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纪灵只疑惑了几秒,便笑着接下这份意外之喜。
“行啊,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两天以后保证精神饱满地回来上工。”
黎廷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第二天下午,纪灵约赵鑫出来吃饭。
两人有一阵没单独碰面。赵鑫原本说随便吃点,最后还是被纪灵拖进一家开在江边的烤肉店。等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细
雨微落,沿岸的风带上湿冷的水汽,比白天凉了不少。
赵鑫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两人没有撑伞,顺着商场外沿的骑楼慢慢往停车场走。
“你那份保镖工作最近还顺利吧?都没怎么听你吐槽过了。”赵鑫问。
“吃得好,住得好,老板偶尔还主动放假。”纪灵将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语气平平,“属实没什么槽点。”
赵鑫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要求倒是不高。”
“月薪五万,你管这叫不高?”
“当我没问。”
话音刚落,赵鑫的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显示,脸上那点松弛很快收了起来。电话接通以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脚步一
停。
“人现在什么情况?”
赵鑫转身避开经过的行人,声音压低了些。
“先送审讯室,叫值班的人看住,我现在回去。”
挂断电话,他已经顾不上继续送纪灵。
“临时有案子,你自己打车,到了给我个消息。”
纪灵朝他摆摆手:“忙你的。”
赵鑫快步拐进停车场。没过多久,那辆灰色丰田从出口驶出来,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纪灵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附近正逢商场散场,前面排了二十多位。他正准备换个平台看下,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黎氏三房独子黎飞宇被发现死于名下豪华公寓,警方已介入调查。】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雨丝被风吹进骑楼,在新闻标题上洇开几个细小的水点。
纪灵点了进去。报道发出不到半小时,下面已经跟了数百条评论。黎飞宇于当日下午被发现倒在公寓卧室,最先拨打急救电话的是一名与他长期保持亲密关系的年轻女人。救护人员到场时,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警方通报只确认现场未发现明显外伤痕迹,具体死因仍待司法鉴定。可报道更新得很快,一份尚未得到警方证实的初筛记录已经流了出来:黎飞宇血液中检出浓度异常的来源不明复合型性兴奋剂,死亡原因极可能是药物过量服用后引发的急性心源性猝死。
看到药物这一排,纪灵瞳孔微缩,手指往下滑了一页。
新闻末尾挂着几条关联链接。本地财经号显然比警方通报知道得更多,连涉事药剂来自一条东南亚地下销售线都写了出来。几张几乎同时流出的采购截图里,境内买家只留了一个含糊的称呼——黎先生。
而负责供货的境外娱乐公司,与黎英在东南亚经营多年的娱乐产业存在交叉持股。那条销售线曾出售过同类药物,如今黎飞宇死在其中一种药上,评论区里黎家“大房”“三房”争斗几个词已经连成了一片。
从采购截图到境外公司的股权关系图,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资料齐整得像早就有人替所有看客画好了路线,只等他们顺着引导往下猜。
新闻热榜刷新,另一条带着“晨星新总部”字样的消息迅速升了上来。
此前被认定为施工事故的钢筋坠落事件有了新进展。警方已依法对现场分包负责人孙某及另两名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通报称,孙某涉嫌在承接该地标项目工程期间违规转包、收受好处、撤除部分防护措施,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
晨星集团日前发布声明:集团将全面配合司法机关调查,对任何违规行为零容忍,即日起终止与涉事分包单位的一切合作并列入永久禁入名单。声明同时提到,集团已启动对所有在建项目的供应商资质与工程款项流向的专项核查。
评论区很快有人翻出孙某与晨星高管梁某关联的一家工程公司的往来,真假难辨的聊天截图和项目名单开始四处流传。
资讯板块再往下,是唐氏文旅的资金危机。
唐氏旗下多地旅居项目集中停止兑付,大量投资人连夜赶往门店。
公司此前以“旅居会员”、“度假权益回购”等名义向社会公众吸纳资金,并承诺保本与固定收益,涉及人数和金额都还在核查。临海警方已经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实际控制人兼总裁唐鹏于前一晚被依法传唤接受调查。
几条看似互不相干的消息,在同一个雨夜先后冲上本地热榜。
纪灵站在骑楼下,感觉后颈一点点凉了。
雨水顺着手机边缘滑下,在屏幕上将黎飞宇三个字拖出一道模糊的光。
半小时前,同一场细雨正沿着一辆棕红色宾利的车窗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划出数道光弧。
车停在城郊一间废旧仓库外。卷帘门升起大半,里面只开了两盏昏黄的工业灯。灯下跪着一个年轻男人,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本模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双手被反捆在身后。
宾利后排,黎廷与贺先生并肩而坐。
贺先生将抽到一半的雪茄搁进烟灰缸,隔着半降的车窗看向仓库里的人。
“前几天收线的时候,手底下的人意外碰到的。”
他笑了笑,“问了几句,发现还跟黎董有点关系,就当我售后之外,补送你一件小礼物。”
黎廷没有说话。
跪地的男人被身后保镖踢了一下背部,身体猛地往前一栽,又狼狈地撑了回来。贺先生隔着车窗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雇他的人来自黎家。邱正霖的人那晚去会所抢U盘,他就趁乱混进去。”
黎廷淡淡的问了句:“见过我?”
“应该是没有。”贺先生笑了笑,“只拿到一点含糊的体貌特征,连包厢里哪个才是黎董都没认明白。后来现场乱了,他怕空着手回去拿不到剩下的钱,便挑了个年轻些的西装男人动手。”
黎廷面上的神情平静无波。会所那晚事出突然,留给他们安排杀手的条件的确不宽裕。可买凶之前连目标的样貌都没有彻底交底便急着把人派出去;事情没办成,收尾也做得一塌糊涂。毛毛躁躁上不得台面,倒是很符合黎飞宇的水平。
贺先生侧过脸:“看来黎董心里早有人选。”
“不重要。”
“噢?”贺先生重新拿起雪茄,笑意更深了些,“可黎董的命只值五十万,我听完都替你生气啊。”
黎廷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点下颌,淡淡地道了声谢:
“有劳贺先生。”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贺先生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仓库里的人。会所那晚若不是黎廷将U盘保下,这些个擅自横插进来的蠢货,险些就让他错过扳倒邱正霖最重要的东西。
他抬手朝仓库里示意了一下。
“既然黎董没兴趣,那就处理干净吧。”
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地上的男人。黎廷一只脚已经踏进雨里,闻言停住了。雨水落在宾利打开的车门边沿,一滴一滴砸进深浅不一的坑洼里。他站了两秒,没有回头。
“交给警察吧。”
几名手下闻言顿住了动作,贺先生也稍稍挑了下眉,随即靠回椅背,重新抽起了那支雪茄。
……
纪灵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时,外套肩头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层。
他开了灯,没有换鞋,站在玄关又将那几条新闻从头看了一遍。页面每刷新一次,都会多出不少新的图片与评论。黎飞宇公寓外拉起警戒线,孙某等人被带上警车的画面,唐氏文旅门店外挤满讨要说法的人。
所有消息都在持续发酵。
纪灵站了会,拨通赵鑫的电话,按了免提。那边很久才接,背景音里不断有人走动,还有翻动文件和拉开椅子的声音。
“到家了?”赵鑫问。
“嗯。”纪灵靠在玄关柜边,开门见山。
“我问你,刚才叫走你的案子,是不是跟我才到临海那阵,你接我去吃饭的会所案件有关?”
电话里静了一瞬,赵鑫的声音沉下来:“你从哪知道的?”
纪灵闭了下眼,左手抬起揉了下眉心。
“猜的。”
“你应该懂的,正在查的案子我不方便说太多。”
“那就说点能说的。”
那边赵鑫似乎离开了人多的地方,片刻后,周围安静了一些。
“嫌疑人今晚到案了,初步特征和你当时描述的假服务生基本吻合,身份还在核实。”赵鑫的声音有点疲惫,“你截过他的刀,是当时的目击者之一,后续如果需要辨认或者补充材料,我会按程序联系你。除此之外,别再问了。”
赵鑫能承认与会所案有关,已经足够补齐一些他揣摩的方向。纪灵看向仍然亮着的手机屏幕:
“嫌疑人,他自己去的?”
这个问题就很‘灵性’,赵鑫很快截住话头。
“被人丢过来的,就这样吧。”
电话被挂断。纪灵垂下眼,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动。
黎飞宇死了。
晚宴那晚给黎廷设局的药也正是要了黎飞宇命的药。现在这条信息正顺着一声含糊的“黎先生”往黎英身上粘;而那个在会所中混进人群中持刀行凶、随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杀手,在这个时候被动归案。
周五那天夜里,黎廷站在他卧室门外,主动给了他两天假。
从翊衡律所返程的车上,黎廷一直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细框镜片上,将所有的内容裹得严严实实。
纪灵后背抵着玄关柜,冷汗已经干了,衣服贴在皮肤上,仍旧有些发凉。他想到黎廷那张淡淡的冷脸,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操作哪里像个印象里斯文儒雅的海归少爷。
——他妈的根本是黑-道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