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落成泥亦生花》心深深amy1314

19、乔家姑娘 仗义救了小

　　乔全坤把最后一台摩托罗拉精英二代调试完毕，已是凌晨两点。柜台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机器，屏幕幽幽地泛着绿光，像一排沉默的眼睛。她揉了揉酸胀的颈椎，听见隔壁出租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这一年半，她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店里。

　　从进货渠道的层层分级，到靓号拍卖的暴利规则，从直营代销的双轨制度，到售后服务的标准化流程，她把BB机这门生意做成了精密运转的仪器。妈妈投资的那十多万嫁妆钱，早已翻了四倍不止，流水般的钞票从柜台流进来，又从进货渠道流出去，留下的是一本越来越厚的客户名录，和两个小妹妹崇拜的眼神。

　　小姑子刘小娥做财务报表时，手指总是抖。

　　起初全坤以为她是生性怯懦，毕竟初次见面时，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缩在角落，像只被雨淋透的麻雀。但日子久了，那些症状就藏不住了——她会突然对顾客笑靥如花，转身就把账本摔在地上；会连夜把几百台机器的号码重新编排，第二天又全部推翻重来；最严重的一次，她蹲在仓库里用小刀割自己的手臂，嘴里念叨着"洗掉洗掉"，幸亏被送货的小妹撞见。

　　全坤没声张，只默默把仓库里的锐器都锁进了自己抽屉。

　　那晚的啜泣声格外长。全坤端着热好的牛奶推开门，看见刘小娥蜷在床角，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布满青紫淤痕的小腿上。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旧的已经发黄，新的还渗着血丝，像某种诡异的纹身。

　　"他又来了。"刘小娥的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的，"趁我妈回娘家，趁我洗澡……"她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他说这是父亲的爱，天底下最纯洁的爱，全坤你信吗？"

　　牛奶泼了一地。

　　全坤这才想起很多细节。为什么刘小娥永远穿高领衣服，哪怕三伏天；为什么听见摩托车引擎声就面色煞白；为什么她总在凌晨惊醒，浑身冷汗地喊"门门门"——她的房门永远反锁，里面还抵着两把椅子。

　　"你爸……"全坤喉咙发紧。

　　"我妈妈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现在这个妈妈的一个好友生重病快不行了把家财都给她托付给他们家的……我亲生妈妈离开人世时我才四岁！妈妈让我忘了她，以后就认她为亲妈………"刘小娥用指甲抠着墙面，白灰簌簌落下，"她说等我嫁出去就好了，所以天天给我相亲，上周那个开废品站的秃头，她收了人家八千块介绍费。全坤，我是不是很值钱？"

　　全坤抱住她的时候，感觉到这姑娘像一把松散的筷子，稍微用力就会四散崩裂。那些积攒了一年半的异常终于有了答案：突然的热情是求救，莫名的暴怒是挣扎，而那次差点成行的吸毒，不过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是根毒草。

　　"那个司机。"全坤突然想起那个每周来送花的憨厚男人，"李媛媛的司机，他买的十几台BB机，号码都是你喜欢的。"

　　刘小娥猛地抬头。

　　"5201314，他选了这个。"全坤轻声说，"他说你不懂没关系，他可以等。他还说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李媛媛演温柔的母亲，就会想到你——他说你笑起来应该也那么好看。"

　　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些。刘小娥的手指从墙面上滑下来，指甲缝里嵌着白灰和血丝。她盯着那些细碎的粉末看了很久，突然说："全坤，教我调频段吧，我想学修机器。"

　　后来全坤常常想起那个凌晨。她们俩坐在地板上，用棉签蘸着酒精清洗一台旧机子的触点。刘小娥的手很稳，酒精挥发时带走了血腥味，留下清冽的气息。天快亮时，她忽然说："等我学会修所有机型，就给自己留一台，号码要带'7'——"她顿了顿，"七是我的幸运数字，因为七可以分离。"

　　再后来，那个司机再来送花时，刘小娥接了。她站在店门口，把脸埋进一大捧香水百合里，第一次没有躲闪路过摩托车的声音。全坤隔着玻璃看她，忽然发现这个姑娘的背挺直了些，像一株被压了很久的植物，终于找到了光的缝隙。

　　三个月后，刘小娥搬进了司机租的公寓。搬家那天她只带走了一个纸箱，里面是全坤送她的第一台汉字机，屏幕上永远存着那句没发出去的留言："你能听见我吗？"

　　全坤按了发送。

　　新号码接通了，对面传来刘小娥的声音，轻轻巧巧的，像冰面第一次裂开时的那声脆响："全坤，我听见了。"

　　窗外的春天忽然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