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牌下的夏叙》by柚汐酱

35、省赛终场，心有所向 省赛落幕斩

　　封闭集训的十四天转瞬走到尽头，全省理科综合竞赛正式开赛。

　　赛场设在邻市重点高校，所有参赛学生统一乘坐大巴集体出发，清晨五点半就要在校门口集合。天还蒙着一层漆黑，凌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苏叙是被窗外车辆鸣笛声吵醒的，她揉着惺忪睡眼趴到窗边，远远看见远处路口停靠的竞赛大巴。

　　心口不受控制地揪紧。

　　她翻出枕头下那个装橘子糖的小密封袋，里面是上次偶遇时陆屹塞给她的糖果，她一直舍不得多吃。指尖捏着金黄透亮的糖纸，在心底默默为他祈祷，希望他所有日夜的刷题、无数个熬到深夜的推导，都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客厅传来父母走动的轻响，母亲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手边，轻声开口：“一早就趴在窗边，是担心那个一起补习的男生吧？”

　　苏叙耳尖一红，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上次看你期末成绩进步那么多，我们也明白他是真心帮你，好好祝他比赛顺利。”母亲语气温和，全然没有当初争执时的尖锐，“等他比赛结束，有空可以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突如其来的包容，让苏叙心头一暖。

　　她低头抿了口热牛奶，拿出手机，斟酌许久编辑出一条简短消息，没有多余打扰的字句，只有一句安稳祝福，算准大巴抵达赛场前短暂的收手机空隙发送出去。

　　【祝你比赛顺利，放平心态，不用强求结果。】

　　发送完毕，她便放下手机，拿起寒假习题坐到书桌前。

　　不能打扰他，只能用好好刷题的方式，和他一起并肩努力。

　　另一边，大巴行驶在高速路上，车厢里大半学生都眉头紧锁，互相交流着模拟卷里的难题，气氛压抑紧绷。

　　陆屹靠窗坐着，指尖放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糖纸，是上次留给苏叙糖果后，自己唯一留下的一张。陈扬坐在他身侧，侧头打量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忍不住打趣。

　　“全车人都紧张得睡不着，就你稳如泰山，真一点不慌？”

　　陆屹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淡淡摇头：“没什么好慌的。”

　　十几年浸泡在竞赛题海里，大大小小的赛场他走过无数次，输赢名次早已无法撼动他的心态。唯独心底藏着一份牵挂，让他和从前孤身奋战时截然不同。

　　他解锁手机，一眼看见聊天框里苏叙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抚平了连日集训积攒的所有疲惫。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刚想回复，带队老师已经沿着车厢逐一收取手机。

　　屏幕被强制锁屏，陆屹将手机装进收纳袋收好，那张橘子糖糖纸被他小心揣进校服内兜，紧贴心口。

　　抵达高校赛场时，偌大的校园早已挤满各地赶来的参赛学生，警戒线划分出等候区与考场通道，随处可见拿着公式纸条临时背诵的人。

　　为期两天的赛程，第一天理论笔试，第二天实验实操。

　　理论试卷下发的那一刻，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题型融合大学基础知识点，题干冗长，逻辑陷阱遍布，最后三道压轴综合题更是远超集训模拟难度。不少学生提笔没多久便停滞不前，焦躁地抓着头发。

　　陆屹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指尖握笔，有条不紊地读题、梳理已知条件、搭建解题模型。草稿纸上分区清晰，演算步骤工整规整，复杂的力学、电磁综合大题被他层层拆解，落笔流畅，没有一处卡顿。

　　中场休息时，休息区人声嘈杂，所有人都在互相吐槽试卷难度，预判自己会大量失分。陆屹独自站在走廊窗边，手不自觉抚上内兜的糖纸，脑海里浮现出苏叙软软的声音，那句“不用强求结果”反复在耳边回响。

　　从前他被父母推着向前，必须拿第一、必须拿到破格资格，所有人都要求他做到最好，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必勉强。只有苏叙，在意他会不会疲惫，而非只盯着他的名次。

　　心底紧绷的弦悄然松弛几分。

　　下午实操实验考核，仪器操作繁琐，误差分值占比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丢掉大把分数。许多学生慌乱操作，打翻试剂、调错刻度，频频出错扣分。陆屹动作沉稳细致，每一步操作严格按照标准流程，读数、记录、计算全程精准，监考巡场老师路过他操作台时，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眼底满是赞许。

　　两天赛程匆匆落幕，走出考场的瞬间，漫天暮色垂落，寒风裹挟细雨，打湿少年的校服肩头。

　　同行参赛的学生垂头丧气，连连感叹今年省赛难度断层式上涨，拿奖希望渺茫。陈扬撑着伞走到陆屹身边，看见他依旧淡然的模样，忍不住发问：“你自我感觉怎么样？压轴两道大题全写出来了？”

　　“写完了，步骤完整。”陆屹接过陈扬递来的雨伞，声音平稳，“实验误差控制在标准范围内。”

　　“不愧是你。”陈扬长叹一声，“我最后一题卡壳丢了不少分，只能冲二等奖了。”

　　统一返程的大巴在雨夜高速上缓慢行驶，车厢里一片低迷，所有人都在忧心成绩。陆屹靠在窗边闭目小憩，脑海里没有反复复盘考题，反倒一遍遍想起书店偶遇那日，路灯下苏叙攥着糖果不舍道别时的眼神。

　　五天等待成绩公示的日子，苏叙过得心神不宁。

　　刷题时总会下意识走神，频繁看向手机，期待能收到陆屹的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整，一次次压下发消息的念头。林晓冉察觉到她的心思，每天都会找话题和她闲聊，分散她紧绷的情绪。

　　公示结果的那天清晨，省竞赛官网更新获奖名单，学校教务处同步转发榜单至年级群。

　　苏叙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抖，点进链接，目光飞快扫过一等奖名单，榜首第一位，赫然是陆屹的名字，全省总分第一名，直接锁定国赛参赛资格。

　　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欣喜瞬间席卷全身，她趴在书桌前，忍不住弯起眼睛，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几乎同一时间，陆屹也看见了榜单。

　　家中客厅，父母站在一旁盯着电脑屏幕，看见全省第一的名次，脸上难得露出笑意，立刻开口规划后续国赛集训安排，话语间满是对未来升学的筹谋。

　　“国赛集训我已经联系好顶尖机构，过完年立刻封闭式训练，争取拿下国一，锁定清北保送名额。”陆母端来一杯温水，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划感。

　　陆屹淡淡应声，目光却落在手机聊天界面，第一时间给苏叙发去消息。

　　【省赛第一，国赛资格拿到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三秒，苏叙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我刚看到榜单！你真的太厉害了！辛苦这么久全都值得啦！】

　　陆屹盯着屏幕上鲜活的文字，清冷的眉眼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这抹笑意，是面对父母的夸奖、教练的赞许时，从未有过的真切松弛。

　　陈扬发来消息邀约，约上苏叙、林晓冉四人傍晚去街边甜品店吃热芋泥甜品，庆祝陆屹拿下省赛榜首。

　　傍晚时分，甜品店暖气融融，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水雾。

　　林晓冉和陈扬一左一右围着陆屹，叽叽喳喳追问赛场细节，不断赞叹他实力强悍。苏叙坐在陆屹身侧，安静听着旁人的闲谈，指尖悄悄推过去一小罐亲手分装的橘子糖，是她这几天特意分装整理的。

　　“集训和比赛费脑子，多吃点糖缓一缓。”

　　陆屹低头看着玻璃小罐里整齐摆放的糖果，抬眼看向她，眼底盛满温柔。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甜香四溢，少年拿下万众瞩目的省赛桂冠，周遭满是祝贺与期许。可于他而言，所有荣光都不及身侧小姑娘递来的一罐糖果，不及那句不强迫、只关心他累不累的祝福。

　　世人皆盼他登顶望远，只有她，盼他平安松弛，不必独自硬扛所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