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6、一瓶冰镇汽水 雨后的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透，被洗过的蓝天干净澄澈，风吹进教室，驱散了连日刷题积攒的沉闷燥热。
　　这周刚好赶上阶段性周测总结。整周高强度测验下来，全班几乎人人疲惫，试卷、错题本、竞赛题库堆满桌面。老师利用班会课统一讲评试卷，反复强调下月联考难度会大幅提升，一时间班里内卷氛围更重。
　　唯有江晦沉静如常，稳得近乎刺眼。长久以来，他早已适应这种高压的生活。旁人所见的从容稳妥，不过是长期压抑磨出来的模样。成绩单张贴出来，他依旧稳居第一，卷面工整、零失误、步骤满分，是老师反复拿来示范的标准答案。枫景川紧随其后，差距极小。几次考题难点，他都是唯一能跟上江晦解题思路的人。班会结束，班里大半人趴在桌上休息、补觉、整理错题，教室一半安静、一半细碎讨论。枫景川翻着手里的竞赛真题集，页边全是江晦写的精细批注，越看越觉得难得。他侧头看向邻座。江晦正低头整理周测错题，笔尖安静滑动，神情淡然，仿佛不管测验难易、排名高低，都无法扰乱他分毫。枫景川忽然想起昨天雨天，两人挤在狭小站台避雨的画面。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校园之外、试卷之外，安静共处许久。心里轻轻软了一下。
　　午休前的课间很长，校园里热闹嘈杂。打球的、刷题的、聊天的，人声填满整栋教学楼。枫景川站起身，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小卖部。”江晦笔尖微顿，抬眸看他，微微迟疑。他很少喝饮料，也很少接受别人的东西。长久的独处让他习惯性拒绝所有善意，生怕亏欠，也生怕麻烦。见他犹豫，枫景川笑着补了一句：“周测刚结束，放松一下，没事。”几秒沉默后，江晦轻轻点头：“嗯。”
　　枫景川很快回来。他手里拿着两瓶一模一样的柠檬汽水，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冒着冰凉的雾气。他把其中一瓶轻轻放在江晦桌角。江晦看着那瓶鲜亮的汽水，指尖轻轻抵过冰凉瓶身，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无措。“我给你钱——”“不用。”枫景川很自然地打断他，“谢谢你的真题和批注，帮了我很大忙。”理由坦荡、干净，让人无法拒绝。江晦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抬手收下。指尖触到凉意的瞬间，心底却慢慢浮起一点温热。从小到大，没有人会特意给他带东西。没有人记得他刷题到很晚，没有人在意他一次次独自熬过测验、考试、风雨归途。所有人只看他第一名的光环，只羡慕他天赋好、心态稳，没人看见他永远孤身一人。
　　枫景川坐在旁边，拧开自己的汽水，喝了一口。清甜气泡漫开，他侧头看着江晦安静放在桌角的那瓶，没强迫他喝，也没再多说什么。恰到好处的温柔，最让人松弛。
　　午休铃响，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大半同学闭眼小憩，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落在两张紧挨的课桌上。江晦没有睡觉。他垂眸看着桌角那瓶汽水，瓶身反光映出他安静的眉眼。许久，他抬手，轻轻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下。微凉的气泡滑过喉咙，带着浅浅的甜味。是他很少体会到的、轻松又鲜活的滋味。
　　下午自由活动课，班里大半人要么去操场放松，要么留在教室疯狂刷题备战联考。枫景川原本打算留下来啃竞赛题，抬头却看见江晦收拾书本，起身走出教室。他下意识跟了出去。
　　操场上人声喧闹，少年奔跑的呐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晚风穿梭看台，处处鲜活热烈。唯独看台最高一层，空荡荡的。江晦一个人坐着。他微微抬着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安静、孤直，与整片热闹操场格格不入。枫景川站在台阶下，看了他很久。这一刻他忽然彻底明白。江晦不是喜欢孤独。他是早已习惯无人相伴。枫景川抬脚走上看台，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安静陪着。
　　风吹过来，掀动两人的校服衣角。许久，枫景川轻声开口：“以后活动课，我都陪你。”江晦侧过头，撞进他干净明亮的眼底。
　　余下的时光，二人安静并肩坐着，无需多余言语。底下人间喧嚣仿佛被远远隔开，天地之间，只剩晚风、落日，以及身旁平稳的呼吸。
　　直到下课铃悠悠响起，划破宁静。两人起身往下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同行。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悄无声息挨靠在一起
　　阳光温柔，晚风轻柔。少年沉寂多年的世界，第一次，慢慢落进了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