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5、屋檐下的一场雨 清晨的

　　清晨的教室还浸在微凉的空气里，陆续有人背着书包进门，翻书声、拉椅子的声响此起彼伏。江晦落座之后，从书包夹层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竞赛预赛真题集，封面上干干净净，内页不少难题旁都写着纤细简洁的批注。他将册子轻轻推到课桌中间，朝向枫景川的一侧。枫景川刚放下书包，看见习题册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拿过来翻阅。纸页间的批注条理清晰，很多解析避开了常规思路，十分巧妙。“太感谢了，我正愁找不到这套原版真题。”“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江晦说完，便拿出课本准备早读。枫景川把习题册妥善收进书包，指尖碰过书页，心底漾起淡淡的暖意。一整个早读，他总会不自觉往旁边瞟，看着江晦安静诵读的侧影。
　　白日天色尚且清明，谁也没料到临近放学，云层悄无声息压满整片天空。风穿过教学楼走廊，带着潮湿的凉意，教室里不少人望向窗外，低声讨论会不会下雨。枫景川收拾习题册时，下意识看向江晦。“糟了，出门匆忙，我没带伞。”江晦闻言微微一顿。他向来不习惯准备多余物件，出门只带钥匙、书本，雨伞长久以来都不在考虑范围内。从前遇上落雨，要么等雨势变小冒雨走，要么沿着屋檐一路慢行。
　　话音未落，细密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不过几分钟，小雨转为滂沱大雨，天地间蒙起一层灰蒙蒙的水雾。打算结伴离校的学生纷纷驻足，挤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避雨。
　　人声嘈杂，雨水隔绝了远方的视野。校门口那条熟悉的岔路，此刻隐在白茫茫雨幕之中。两人并肩站在走廊屋檐之下，望着无边大雨。雨水溅起细小水花，晚风裹挟湿气扑面而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枫景川低声说道。
　　周围到处都是喧闹的声音，同学互相邀约共撑一把伞，打电话让家人接送，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有去处，有人等候，有人同行。江晦静静立在人群边缘，像往常一样，和周遭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墙。“我爸妈大概还在工作，抽不开身来接我，你呢？”枫景川靠着墙壁问道。江晦静默半晌，只淡淡回应：“太忙。”枫景川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拿出今早拿到手的真题集，翻出一道思路刁钻的几何题。雨声连绵不断，成为独属于二人的背景音。江晦说起解题思路时语调平缓，条理清晰，枫景川偶尔提出不一样的想法，一来一回，气氛松弛安静。
　　大概半个钟头，雨势稍稍减弱。“不能一直耗在这里，贴着沿街屋檐试着往前走一段吧。”枫景川提议。两人没有雨具，沿着商铺突出的屋檐缓步前行，刻意放慢脚步，避开路面飞溅的泥水。走到距离岔路口不远的地方，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大雨再度汹涌。前方一段街道没有连续的屋檐，光秃秃的，根本无法绕行。进退两难，两人只能躲进路边公交站台狭仄的屋檐下。
　　空间逼窄，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枫景川低头摩挲着习题册的封面。“批注只写了关键点，如果推导过程看不懂，明天课间再说。”江晦轻声道。
　　昏暗天光之下，江晦的侧脸安静柔和。长久以来，他习惯独自抵御风雨，独自刷题、独自赶路，过着寂寞的生活，很少有人愿意停下脚步，陪他一同等候一场漫长的大雨。枫景川忽然轻声说：“以后放学要是遇上坏天气，我们可以一起等。”江晦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遥遥落在茫茫雨幕里。
　　雨持续下了很久，天边渐渐染上暮色。等到雨势真正缓和，可以赶路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枫景川轻叹一声，“可惜我们没法继续同路。”
　　两人在站台道别。江晦走出几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雨水朦胧，枫景川踩着水洼慢慢走远的身影渐渐模糊。
　　晚风裹挟潮湿水汽吹过来。江晦慢慢往前走，心底难得漾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枫景川的出现，打破了他日复一日循规蹈矩的生活，他终于不必再像一台程序既定的机器一样只能机械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