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13、街角的不期而遇， 联考成

　　联考成绩刚刚在校内公示完毕，夕阳斜斜斜挂在楼宇之间，将街道染上一层浅淡的橘色。江晦背着书包回到家中，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挥之不去的烟味。
　　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人世，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和他的父亲江振海两个人。推开家门，江晦才跨进玄关，沙发上的男人便抬了头。江振海指尖夹着香烟，眼皮耷拉着，不等江晦放下书包，径直开口。
　　“成绩出来了是吧，我听隔壁邻居说了，你名次很高。”
　　江晦停下换鞋的动作，低声应道：“嗯。”
　　“我听说，年级排名靠前的学生，学校会发奖学金。”江振海直起身子，目光牢牢锁在江晦身上，“什么时候发放？一共多少钱。”
　　没有一句询问考试累不累，没有半句关心，第一桩事便是惦记奖学金。江晦垂了垂眼，指尖不自觉收紧，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心底却依旧漫开一层冰凉。。他清楚这笔钱最终的去向，父亲沉溺赌博，外头欠着不少外债，但凡手里有点钱，都会悉数投入赌场。
　　他缓缓站直身体，视线落在地面裂痕交错的地砖上：“通知还没下，不清楚发放时间。”
　　“别敷衍我。”男江振海将烟蒂狠狠摁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钱一拿到就交给我，家里等着用钱，你不用乱存。”
　　“钱下来，我会告诉你。”江晦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江晦没有争辩。长久以来，争执从来只会换来更糟的结果。那些压抑积攒在胸口，慢慢沉下去，化作一片冰凉。
　　江晦不想继续交谈，他拎起书包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面喧闹的电视声。房间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窗沿缝隙透进微弱的天光。他把试卷从书包取出，摊开桌面，可目光落在试题上，思绪却久久无法安定。
　　白日在校，枫景川和他谈起联考分数，语气轻松自然。那时他尚且能够维持平静的模样，没有人知道光鲜的成绩背后，等待他的是这样沉重的催促。
　　关上了房门，外界的声音依旧钻进来。狭小的房间压抑沉闷，他静坐着平复心绪，可心里沉甸甸的烦闷始终散不去。他不想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片刻之后，拿起钥匙，悄悄出门。
　　巷口的香樟树长势茂密，晚风穿过枝叶，带来熟悉的草木气息。江晦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慢行，心绪纷乱，小臂下意识向内收拢，他一直刻意掩藏所有窘迫，不愿任何人窥见自己一地狼藉的生活。他低头慢慢往前走，不曾留意前方来人，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晦？”
　　江晦猛地抬头，赫然看见枫景川站在不远处的街角。枫景川手里拎着文具袋，看样子是刚从外面选购习题回来，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这场偶遇来得毫无预兆。枫景川察觉到江晦状态不太对劲。往日里江晦只是清冷，此刻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沉闷。
　　“你怎么在这里？”枫景川走上前。
　　江晦迅速收敛情绪，努力让语调恢复平常：“在家里闷，出来走走。”他刻意避开关于家中的话题，不愿让枫景川探寻内里的缘由。枫景川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站在他身侧。他隐约察觉到江晦此刻心情糟糕，清楚对方心里藏着不愿示人的心事，便不去贸然打探。
　　落日渐渐隐没，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两人并肩站在香樟树下，晚风拂动枝叶簌簌作响。江晦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他一直有意竖起心墙，想要隔开所有人，可命运总在不经意间，让他和枫景川一次次相遇。他害怕有朝一日，那些藏在衣袖之下的伤痕、窘迫不堪的家庭，所有不堪的一切，全部暴露在枫景川眼前。枫景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提议：“要是想散步，可以沿着河堤走一段。”江晦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街角的意外相逢，打破了他想要独自消化烦恼的打算。黄昏之下，两道身影一同朝着河堤方向走去，只是江晦心底清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秘密，依旧重重封锁，难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