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12、衣袖下淡淡的痕迹 放学的

　　放学的喧闹声随着人流散去，街道慢慢安静下来，道路两旁香樟枝叶交错，长势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铺展开，在路面投下大片错落的树荫。枫景川和江晦并肩走在熟悉的归途，沿着这条通往岔路口的马路缓缓前行。
　　晴日的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带着香樟独有的清冽气息，轻轻掀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江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垂落在眉眼之间，遮挡住视线，他随意抬起手，向上挽起一截校服衣袖，伸手拨开额前发丝。就在这转瞬之间，枫景川无意瞥见了他小臂内侧。
　　白皙的皮肤上横亘着几道浅淡陈旧的印记，暗沉的纹路和周遭肌肤界限分明。伤痕并不狰狞，颜色已经褪得很浅，却依旧能看出已经留存了很长时间，层层浅浅地蛰伏着，长久藏匿在长袖之下。只是片刻功夫，江晦整理好头发，手臂自然落下，滑落的衣袖立刻将那些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方才短暂露出的景象，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枫景川脚步微顿，心底倏然沉了一下。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面上没有流露出异样，依旧保持原本的步速，只是纷乱的心绪再也无法平复。
　　他想起以前闲聊时，自己偶然问起家庭，江晦悄然筑起的心墙；想起少年总是情绪寡淡，凡事习惯独自承担，很少向外人吐露半分难处。此前他只觉得江晦周身萦绕着难以靠近的疏离，此刻窥见衣袖之下隐秘的旧伤痕，许许多多零碎的细节忽然串联起来。
　　江晦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家人，从来不会邀约任何人去往住处，待人始终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旁人只能看见他优异的成绩、清冷安静的模样，无人知晓这层平静外壳背后，藏着怎样难以言说的过往。
　　一股难以描摹的疼惜缓缓漫上枫景川心头。他记得江晦对于私人过往的戒备，所以强行压下想要开口询问的念头，没有贸然的开口。贸然提起伤疤，只会逼迫江晦重温不愿回想的往事，打破两人之间默认的分寸。江晦并未察觉身侧人的起伏心绪，目光平视前方路面，语调和平常一样清淡：“前面岔路口，绕河堤走？”枫景川收回纷乱的思绪，轻轻应声：“好。”
　　两人转向河堤的方向，晚风持续拂动路边的樟树叶。枫景川刻意稳住目光，不再看向江晦的手臂，可方才惊鸿一瞥看见的痕迹，始终在脑海盘旋。
　　他渐渐懂得，江晦竖起的重重防备从来不是无端的冷漠，而是长久自我保护形成的屏障。那些藏在衣袖之下的淡淡痕迹，无声印证着少年一路走来，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艰难。
　　一路上两人依旧少有交谈，熟悉的路途一如往常。只是枫景川心里悄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顾虑，他不再轻易触碰那些敏感的角落，只安静陪着身边的人，任由暮色缓缓笼罩并肩前行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