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14、慢慢松动的防线 街边的

　　街边的晚风徐徐掠过路面，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街角偶遇，没有刻意的等候，没有预谋的相逢，只是简简单单、猝不及防的撞见。可就是这短短片刻的相处，却迟迟停留在江晦心底，挥之不去。
　　他向来是习惯独行的人。日复一日格式化的生活，早已把他的日子磨得枯燥规整。他习惯性避开人群，习惯性疏离所有善意，习惯性将自己锁在一方封闭的天地里。多年压抑堆叠成厚重的心防，冰冷、坚硬、密不透风，将所有人狠狠挡在门外。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停在他身边。
　　所有人关注的永远是他的乖巧、他的安分、他无可挑剔的表象，从没有人在意他紧绷的情绪，更没有人会为他停下脚。除了枫景川。少年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跟在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到好处。没有逼迫，没有追问，没有过度热情的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往前走。
　　整条街道安静绵长，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江晦目视前方，神情依旧清冷平静，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常年冰封沉寂的地方，已经悄然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他太擅长封闭自己了。长久无人关怀的日子里，他给自己筑起高墙，杜绝期待，杜绝温暖，杜绝一切有可能让他产生贪恋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可枫景川不一样。他的善意太干净、太纯粹，不带任何目的，不附任何条件。
　　不是因为他优秀，不是因为他懂事，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他，想陪着他。
　　“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走了许久，枫景川的声音轻轻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是随口一句陈述。江晦指尖微僵，垂眸掠过地面，轻声应答：“习惯了。”短短三个字，藏尽了十几年的压抑与孤独。习惯没人在意，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习惯难过不言、疲惫不说，习惯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枫景川微微侧头，看着他清冷单薄的侧脸，声音温柔却认真：“不用习惯的。”“江晦，你不用一直把自己锁得那么紧。”
　　晚风轻轻拂过，掀动少年额前的碎发。这句话太轻，却像一缕温热的风，轻轻叩在了他封闭多年的心墙上。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不用坚强，没有人告诉他可以不用一直紧绷，没有人告诉他，他也可以被人放在心上，可以不用活得像一台没有情绪、永远运转的机器。过往十几年，所有人都在要求他、苛责他、期待他完美。
　　唯独枫景川，只想让他轻松一点。江晦沉默良久。眼底常年凝滞的漠然，终于微微松动。那层坚硬冰冷、护住他多年的防线，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很小，微不可察。却足够让一缕温柔的光，悄悄落进他荒芜沉寂的心底。
　　他依旧没有说话，依旧清冷自持。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死守多年、纹丝不动的心防，在枫景川一次次温柔的靠近里，终于，慢慢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