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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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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章三
卯时的天还蒙着一层灰,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直接撞开了皇宫的朱红宫门。北境烽火一夜传至御前,整座京华,从宫门到巷陌,全被这阵急雨浇得发颤。
魏湛昭刚推开门,明黄的圣旨已经递到了鼻尖。传旨太监的尖嗓刺破晨雾,字句句句砸在青石板上:“护国公府三公子魏湛昭,即刻挂副将师印,三日内启程,北上镇关。”
府里瞬间炸了锅。
下人们躲在廊下窃窃私语,都道这不受宠的庶子,是被推去边关填命的弃卒,活下来的概率还不如街上的流浪猫。唯有院角的朱柱旁,祁夜鸣一身素色长衫,懒懒倚着,指尖转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眉眼半分波澜都没有。
旁人当这是死局,只有他清楚:这道圣旨,就是他们等了半年的东风。
三日后的十里长亭,没有半分送别该有的凄切。祁夜鸣一身青衫,像只是出门踏青,挥手屏退了所有随从,抬眼看向马上的人:“家里的事我都盯着,出不了乱子。你自己别死在边关,丢我的脸。”
魏湛昭攥着缰绳,语气硬得像块冰:“管好你自己,少废话。”
他刚要催马,身后又飘来一句,轻得像风:“祁某,等你平安回来。”
魏湛昭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扎进了千里尘沙里。
【贺泽骁视角】
北境的风沙,能把人的骨头都磨得发涩。
我靠在帐边擦弓,指尖摸着弓柄上的刻痕——那是华岚洮送我的,我那好兄长,为了跟他在江南躲清净,把将军的位置直接甩给了我,自己跑了。说起来也有意思,从前我以为情爱就得是男女,见多了他俩,才懂什么礼教规矩,哪比得上两个人真心贴在一起重要。
主帅领着个人掀帐进来,身上还沾着关外的雪:“贺将军,这位是京里来的魏湛昭,任副将,归你帐下。”
我抬眼扫了一下,又是个来镀金的京中子弟。庶出的三公子,空有个副将的名头,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就是我这个主帅顶锅,这群人,把打仗当儿戏。
我这人向来不爱绕弯子,直愣愣开口:“魏湛昭?听过。国公府里,就你最没架子。”
这话是真的,府里连洒扫的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全京的人都当他是个透明人。
本以为他会客套两句,结果他只淡淡拱了拱手,语气比帐外的风还冷:“贺将军听过便罢,不必特意提。”
啧,有意思。不虚伪,不装腔作势,比京里那些笑里藏刀的货色顺眼多了。我贺泽骁这辈子,最烦虚与委蛇,这人,能处。
军营的日子全是兵戈声,白日演兵、推演沙盘,忙得脚不沾地。可我是真服他——一个京里来的公子,兵法阵仗比我这个在沙场长大的人还通透,奇招险招敢往死里用,半点不怵。夜里没事,我就拉着他在帐里煮酒,他话少,大多时候听我扯,可每一句都不掺假,半分私藏都没有。
那夜的风雪大得要把帐子掀翻,酒过三巡,我突然想起京里的闲话,忍不住逗他:“对了,都说你娶的祁氏夫人,跟你鹣鲽情深,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他握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红透了。嘴上硬邦邦的,只挤出来一个字:“……嗯。”
差点没给我笑喷出来。嘴上冷得像冰,害羞倒比谁都快,也不知那位祁氏,是怎么把这硬骨头治得服服帖帖。
我收了笑,酒碗往案上一墩,声音放得沉:“魏兄,我在边关见惯了生死,最烦那些狗屁礼教。情之一字,从来只问真心,不分男女。我哥为了华岚洮,连将军印都能扔,我最懂这个。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贺泽骁的枪,第一个不答应。”
他猛地抬眼望我,我知道我赌对了。
这是表态,也是递投名状。我看得清楚,这人将来绝不是池中之物,今天我站在他这边,往后他绝不会忘了这份情。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举杯跟我轻轻一碰,声音发哑:“多谢。”
“谢什么?”我拍他的肩,“往后并肩作战,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那一战打得酣畅。他在帐中运筹帷幄,连出奇计收了七座城;我在前阵冲锋,枪挑蛮族三员大将。捷报一天三传进京城,天子大喜,直接召我们回京受封。
归京那日,十里长街铺着锦缎,百姓夹道欢呼。我正盯着街边卖糖人的摊子看,忽然察觉身边的人浑身一僵,目光直直钉在街旁的柳树下。
我顺着看过去,祁夜鸣一身月白长衫,靠在树边,手里还拎着两包刚买的桂花糕,安安静静望着马上的人。
风卷着柳絮飘过来,两个人就隔着半条街的人潮,安安静静对视。
我挑眉凑过去逗他:“那位,就是祁氏?”
他没理我,嘴角却极淡地,往上翘了一点。
金殿受封的礼刚结束,一出宫门就看见人在等。祁夜鸣上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替他理了理被朝服压皱的衣襟,语气带着点促狭:“恭喜魏侯爷,现在没人敢说你是靠我祁家撑腰的了。”
魏湛昭嘴上不饶人:“少得意,当初不是你说等着,我未必肯拼这条命。”
“那我还该邀个功?”
我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得牙都要酸了,直接扯着嗓子喊:“行了行了!两位!往后京里有麻烦,报我贺泽骁的名字,我这杆枪,替你们撑着!”
祁夜鸣拱手笑:“那便先谢过贺将军了。”
长街的风裹着阳光吹过来,暖得人发懒。我看着他俩并肩往府里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京里的日子,往后怕是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