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93、莲湖（上） 莲湖（上）

　　水镜中的画面从洛西的密林上空掠过，如一只夜鸟滑过月下云层，再俯冲而下时，已落在云梦地界。
　　莲湖是莲花坞外围一片不规则的天然水域，因湖中遍生野莲而得名。与莲花坞内那方精心养护的九瓣莲塘不同，这里的莲是野的——枝蔓横斜，花叶恣意，连湖水都比别处深上几分。湖底沉着层层叠叠的陈年莲藕，粗如儿臂，交错盘结，在水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网。湖岸边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芦苇与菖蒲，风过时飒飒作响，像是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距莲湖不到一里，便是莲花坞祠堂的后墙。江枫眠、虞紫鸢、江厌离的遗骨便葬在祠堂后方的墓园中，三人合葬，墓碑面朝莲湖的方向。当年江澄选这个位置时只说了一句“娘喜欢看莲花”——虞紫鸢生前从不说自己喜欢什么，但当儿子把她葬在能看到莲花的地方时，谁都知道他是对的。
　　此刻，莲湖的宁静被打破了。
　　湖畔新泥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有的是人的——穿着夜行靴，脚印深而窄，显是修为不低的修士；更多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兽类足迹，五趾，趾尖有爪痕入土三寸，步幅极大，每一跃至少丈余。芦苇丛被大面积压倒，断口整齐如刀削，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高速掠过时带起的气浪削断的。湖面上漂着几片被撕裂的莲叶，叶缘焦黑卷曲，散发着极淡的硫磺味——那是妖气灼烧过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湖边一块被连根拔起的太湖石，石面上刻着一道尚未完成的符文，符文的每一笔都深深嵌入石中，刻痕边缘凝着暗红色的血珠。那血珠尚有余温。
　　江澄站在湖边，紫电在他手中低鸣不止。他身后是莲花坞的精锐门生，人人面色凝重，剑已出鞘。金凌站在他身侧，岁华也已出鞘，剑尖指向湖畔那片被压倒的芦苇丛。他的站姿很稳——与数月前在山谷中举剑挡在江澄面前时相比，剑尖不再颤抖，呼吸也不再急促。
　　“昨晚子时前后。”蓝曦臣蹲在湖畔，手指轻触那片被灼伤的莲叶边缘，焦黑的碎屑从他指尖簌簌落下。裂冰在他膝上横放着，琴弦感应到四周残留的妖气，正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嗡鸣。“妖力残留很新鲜，不超过三个时辰。莲湖的水是活水，若他们往水里投了什么，早就被冲到下游去了。”
　　“不在水里。”江澄的目光落在湖畔那块刻着符文的太湖石上，“石头上的血还没干透。阵脚就在湖边。”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芦苇丛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是一名负责搜索的门生踩到了什么东西。众人循声赶去，拨开最后一丛芦苇，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芦苇深处是一片被人工铲平的空地，地面上的泥土被翻挖过，露出底下深黑色的腐殖层。空地正中央挖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碾碎的朱砂，朱砂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与之前在山谷中见过的妖神降阵脚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小了许多，尚未注入妖力，还处于布阵的初始阶段。坑的四周散落着几块黑色的晶石碎片——妖帝残骸的边角料，与山谷之战中缴获的碎片成分一致。
　　“一个，两个，三个……”金凌数着地面上残留的阵脚痕迹，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舅舅替他挡在面前的少年了，他看懂了这些阵脚的布局——它们并非随意散布，而是呈一个半弧形，将莲湖的西南岸团团围住。弧形的开口正对的方向，恰好是莲花坞祠堂的后墙。
　　“他们不是要在莲湖布一个阵。”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他们要在祠堂下面布一个大的。莲湖只是外围的引子。”
　　此话一出，莲花坞的门生们纷纷色变。祠堂下面——那是江枫眠、虞紫鸢、江厌离的埋骨之地。有人要在家主父母的遗骨正下方启动妖神降的阵法。这已不是挑衅，是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