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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夜幕下的暗流 夜幕下的暗 ...

  •   水镜的画面从云深不知处的密室移开,重新回到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地点是洛西。岐山旧地,曾经的温氏腹地。射日之征前,这里遍布温氏的冶铁炉与炼丹窑,日夜不息地吞吐着火光与浓烟。战后,这些工坊被百家联军付之一炬,炉火熄了,窑口塌了,连当年那条专门运送矿石的驿道都被荒草淹没了大半。十几年过去,洛西已成一片荒山野岭,偶有夜猎的散修路过,也只会在山脚下歇歇脚便走。
      没有人愿意在这里久留。因为洛西的山腹中,据说还残留着温若寒当年亲自布下的禁制,有些地方连阳光都照不进去。也有人说,温氏覆灭后,有些原本在温氏麾下效力的散修并未随大军投降,而是带着手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躲进了深山中。那些东西在黑暗中沉睡了十几年,如今终于有人来了。
      密林深处,两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在低声交谈。他们没有点灯——任何光亮在这种地方都无异于自曝行踪。只有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勉强映出其中一个人脸的轮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志得意满的腔调。
      “山谷那边的事,听说了吧。江晚吟当众认了妖帝之身。百家虽然没当场翻脸,但暗地里已有不少人在重新掂量莲花坞的分量。那个欧阳缙这半个月可没闲着,在不下五个宗主的私宴上提了江晚吟的事——用的全是‘担忧’和‘关切’,半句坏话不说,倒比直接骂人更管用。单家那个老东西也在四处联络姚家的旧部,想趁百家对莲花坞的信任动摇之际重新推动姚家灭门案的彻查。”
      另一个人背对着月光,整张脸都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修长而苍白,指腹上有几道被朱砂灼伤的旧痕。“妖神降破了,妖神遗骨被他们缴了一块。但这不要紧。温若寒当年挖出的是一整具。大半还在我们手里。”
      “洛西旧窑里的那块,什么时候取?”
      “不急。金麟台的内应还在盯着秘阁里残存的手稿——妖神降虽然被破了一次,但它的核心阵法并没有被彻底销毁。温旭只是个莽夫,他以为妖神降是用来复活温若寒的,便一头扎进了陷阱。但他不知道——或者说,我们让他不知道——妖神降真正的用途,从来不只是复活一个死人。它是一把钥匙。用来打开妖神封印的钥匙。”
      第一个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那江晚吟——”
      “江晚吟是七尾妖帝。妖帝之力本身就可以与妖神遗骨共鸣。他在山谷中暴露身份,对我们来说倒是一桩意外的收获。他现在是百家瞩目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反倒不方便轻举妄动。”那只被朱砂灼伤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倒计时的声响,“至于欧阳缙和单家那些人——他们在明处替我们把江晚吟绊住,我们在暗处继续准备下一步。等莲湖的阵脚布好,下一块遗骨送到,妖神降便可重启。”
      “莲湖是莲花坞的地界。会不会太冒险?”
      “越是敌人的腹地,越容易被忽略。而且莲湖离莲花坞的祠堂不远——那里埋着江晚吟父母和姐姐的遗骨。他若发现阵脚就在他最在意的地方,你猜他会怎么做?”
      第一个人没有再问。对话在这里停了。
      月光移开了那道缝隙,说话人的面容重新沉入黑暗。密林中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与远处不知什么野兽踩断枯枝的脆响。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连足迹都没有留下。
      兰室里,蓝启仁的眉头皱得极紧。温旭是被人当枪使的,这件事他早已料到。但妖神降的真正用途不是复活,是钥匙——这个信息,却是第一次在水镜中出现。更令他心头微沉的是,幕后之人藏得极深,连温旭死前都以为自己是在复活温若寒。而真正的策划者,此刻正在暗处盯着莲花坞。
      虞紫鸢的手不知何时又按在了紫电上。当她听到“莲湖”两个字时,紫电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那是被主人情绪所牵动的共鸣。莲湖是莲花坞的地界。离祠堂不远。那里埋着她和江枫眠、江厌离的遗骨。有人要在她孙儿和儿子最在意的地方布阵,拿他们的遗骨当诱饵。她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弧度,那道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刀锋般的冷。
      江枫眠坐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他看着水镜中那片被月光遗弃的密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温若寒在射日之征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枫眠兄,你以为你的紫电守得住莲花坞?”那时他没有回答。现在他依旧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人替他答了。
      少年魏无羡把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转头问蓝忘机:“他们说的是莲湖——莲湖是不是离莲花坞祠堂很近?”蓝忘机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水镜上,眉头微蹙。魏无羡骂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在蓝忘机耳边说了句什么,蓝忘机微微侧头,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魏无羡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笑意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极沉的、压住了所有嬉皮笑脸的认真。
      少年江澄坐在前排。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白印。莲湖。祠堂。他父母的遗骨。他姐姐的遗骨。金凌每次去祠堂都要路过莲湖。他在水镜里看到过未来的自己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样子——但此刻他还不是那个人。他还坐在云深不知处的兰室里,下个月的剑法考核还没过,《礼则》还没背完,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在自家祠堂旁边布阵的敌人。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是蓝曦臣。
      “不是现在。”蓝曦臣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等你回去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所有该知道的事。你会有时间去准备。你不是一个人。”
      江澄没有回答,但他颤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没有抽回手,蓝曦臣也没有收回手。两只手就那样搭在矮几下面,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看谁。窗外的雾气正在散去。水镜依旧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漾开细密的波纹。它还没有放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夜幕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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