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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温若寒残魂 寒仁cp ...

  •   水镜中的画面从清河转到了一处极为幽暗的所在。
      那是一间密室,四壁皆以玄铁铸成,壁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每一道刻痕深处都嵌着细如发丝的银色灵线,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光晕。密室中央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玉台,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聚灵瓶。瓶身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却在瓶口处被人以朱砂画了一道极为繁复的封魂符。
      蓝启仁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穿着素日里最常穿的那件藏青长袍,手中托着一盏油灯,灯焰在密室阴暗的气流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玄铁壁上。这间密室,他已经独自来了许多年。每一次,他都会在聚灵瓶前站上片刻,有时说几句话,有时一言不发。
      今天他带了棋盘。
      他将油灯搁在玉台一角,撩起衣袍席地而坐,将棋盘在玉台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处摆好。棋盘是旧物了,边角的漆已经磨得发白,棋篓里的黑白子却颗颗温润——那是许多年前温若寒最后一次与他对弈时留下的那副棋。白子是蓝启仁的,黑子是温若寒的。那盘棋没有下完,因为温若寒中途接到了一封急报,将黑子往棋篓里一丢,说了句“改日再续”便起身离去。那一走,便再没有回头。
      蓝启仁将黑子棋篓放在聚灵瓶旁边,白子棋篓放在自己膝前。“你当年说改日再续。今日便是改日。”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密室中回荡,没有人应答。他也不在意,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央。然后他拿起一枚黑子,替聚灵瓶中那个无法自己落子的残魂,将黑子落在白子旁边。
      聚灵瓶微微晃了一下。极为细微的晃动,若非蓝启仁多年修习琴艺、手指对最微弱的震动都极为敏感,几乎无法察觉。他抬起头看着那只玉瓶,瓶口的封魂符在灯焰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你残魂尚存,我知道。这些年我用灵力温养这只瓶子,你的魂魄已经比十几年前凝实了不少。”蓝启仁的声音依旧平和而沉稳,“山谷之战,温旭用了你的妖骸碎片,试图以妖神降复活你。妖神降破灭时,你的残魂碎片被震散了大半,我暗中收了些回来,放在这只瓶子里。我关着你,不是要镇你。是要保你。”
      瓶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声响——不是话语,是某种比话语更原始的东西,像一声从极深极远处传来的叹息。蓝启仁落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将黑子落下。
      “你问我为什么。”他自言自语般地回答着那个没有发出的问题,“因为你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你没有来姑苏找我,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觉得云深不知处容不下你。你觉得我规规矩矩按部就班,不会收留一个走火入魔的故人。但你没有问过我。你从来不问。”
      他将白子落在棋盘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断了自己的一片棋。那片白子在棋盘上已经围了大半条边,眼看就要成型,这一子落下,却将这大好的棋势亲手断送。
      “这步棋,是你当年没来得及下的。你说我总是走得太稳健,不敢自断后路。今天我替你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许多年前那个坐在雨夜窗边、说“且看谁先走到头”的年轻人听,“你走到头了。我替你走下去。”
      聚灵瓶的晃动终于停了下来。瓶身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水珠,像是这座冰冷的玄铁密室中唯一带温度的东西。蓝启仁看着那层水珠,沉默了片刻,然后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刚刚断掉的缺口旁边。
      “你下这里。”他说,“我知道。”他将棋子一颗一颗地落下,左手替自己落白子,右手替温若寒落黑子,每一手都是按照他们当年的棋路来走。白子稳健厚重,黑子凌厉险绝。他走了许久,直到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纵横,棋势已成难解难分之局,他才停下。他看了看棋局,然后将最后两枚棋子——一黑一白——放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置。两枚棋子紧紧挨着,在油灯摇曳的光影中,像是两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少年,肩并肩看着同一片深渊。
      “你赢不了我,我也赢不了你。就这样放着吧。”他站起身,将油灯留在玉台上,“下次再来的时候,你选黑还是白,自己告诉我。”
      聚灵瓶没有再晃动。但当蓝启仁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玉瓶内壁上,轻轻弹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兰室里,没有人说话。少年们看着水镜中那个独自坐在密室中对着一只玉瓶下棋的蓝启仁,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严厉刻板、让他们抄家规抄到手软的蓝老头,其实有着他们从不曾了解过的一面。那一面里,藏着一段横跨数十年的友情,藏着许多个对弈的夜晚,藏着一句“来姑苏找我”和一个始终没有来的人。
      蓝曦臣坐在席位上,看着水镜中叔父独自下棋的背影。他知道这间密室,知道那只聚灵瓶里装的是谁的残魂。每次叔父从密室出来,都会在廊下独自站上很久,望着云深不知处的山色。他从不问叔父在里面说了什么——但他每次都会在叔父出来之前,提前让厨房温一壶茶放在廊下的石案上。那是蓝启仁的习惯:从密室出来,总要先喝一杯热茶,才能重新做回那个不苟言笑的蓝先生。
      蓝启仁本人端坐在兰室最前方。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严肃到近乎刻板的模样,但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放在茶盏边缘的那只手指,指尖在微微发颤。他看着水镜中那个对着一只玉瓶下棋的自己,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说“来姑苏找我”。温若寒没有来。他等了很多年,温若寒还是没有来。但他没有一天真正把那只棋篓收起来。直到今天。
      少年江澄注视着水镜中那只微微晃动的玉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魏无羡——那家伙正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他大概也想到了。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会不会有一个人,像蓝启仁替温若寒收藏残魂一样,替他收着一缕魂魄,对着空棋盘下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江澄忽然在桌下伸出一只手,极快地碰了碰魏无羡的手背。动作短促而无声,碰完立刻收回去。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看他,江澄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水镜,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只手根本不是他的。魏无羡张了张嘴,没有戳穿,只是也默默把手缩了回去,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温若寒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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