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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聂瑶(下) 聂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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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可是”,想说“万一”,想说“你不懂我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他看着聂明玦那双坦荡到近乎固执的眼睛,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从不试探。从不权衡。从不给自己留后路。他若是信你,便把后背交给你,把家业托付给你,把你的名字写进宗谱里。他若是不信你,便一刀劈过去,连余地都不留。
“大哥。我想把孟瑶这个名字改成金光瑶。”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些发颤,像是将一块压在心底多年的大石终于搬了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个名字是我在金麟台跪了三天才得来的。我恨它,又舍不得扔。它是我唯一跟那个家有关的东西。但现在我不想再靠那个家给的任何东西活下去了。我想自己选一个。”
“金是金家的金,光瑶是你自己。”聂明玦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种直直的、毫无保留的注视,“光是你那一剑——温若寒死在你的剑下,不是金家替你杀的。瑶是你自己——跪在金麟台阶下的那个你自己,不是我帮你站起来的。这个名字你自己留着,不用换。但你记住,在清河,没有人因为这个名字高看你,也没有人因为这个名字低看你。你只是你。”
金光瑶的眼眶红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他的眼泪在金麟台阶下就流干了。他无数次想过把自己的名字彻底抹掉,换一个全新的、与任何人无关的、干干净净的名字。但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告诉他:这个名字不是耻辱,是你自己挣来的。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轻轻颤抖。
“谢了。大哥。”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聂明玦没有答话,只是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俘虏审讯记录,翻到下一页。“洛西旧窑的线索——明天你带队去查。人手自己挑。”
“是。”金光瑶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重新握起朱笔。他的眼眶还红着,但那层微笑又回到了他脸上。这一次,那层微笑底下没有压着任何东西。或者,压了五年,终于被他亲手搬开了。
兰室里,聂怀桑这回没有哭。他的眼眶当然红了,但他憋住了,只是把扇子攥得死紧,扇骨都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想说“大哥你终于开窍了”,想说“我等这一幕等了三十多章”,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地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侧过头去,不让后排的人看见他的表情。
蓝景仪却看见了。他的座位就在聂怀桑旁边,他想假装没看见,但他的手已经条件反射地伸进袖子掏手帕了。掏出来之后他才想起这不是上次那块——上次那块还在他袖子里,皱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递给人。他窘得满脸通红,正要把手帕塞回去,聂怀桑已经眼疾手快地抽走了。
“谢了,景仪兄。”聂怀桑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不用还了。”蓝景仪闷声说。聂怀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帕角干干净净。跟之前那块皱巴巴的完全不一样。他看了看手帕,又看了看蓝景仪通红的耳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是很轻很缓的、像是明白了什么的笑。
少年聂明玦坐在清河聂氏的席位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他的脸绷得像铁板,耳根却红得像炭火。魏无羡从前排回过头来,朝他挤眉弄眼:“赤锋尊!你以后真的很会说话——‘光是你那一剑’——谁教你讲这些的?”聂明玦没有回答。但他看着水镜中那个在自己面前哭得肩膀发抖的人,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件事:以后对孟瑶,要再耐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