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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金凌的成长 金凌的成长 ...

  •   水镜中的画面从金麟台的斗妍厅移开,切回了莲花坞。
      距离百家争鸣那场清谈会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云梦的秋天来得比姑苏晚,九瓣莲塘里的最后一茬莲花还在倔强地开着,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却依旧香得不管不顾。码头上照旧是熙熙攘攘的商贩,门生在演武场上列队操练,厨房里的粥香飘过回廊,与祠堂里的檀香混在一起,构成了莲花坞独有的气息。
      金凌独自站在祠堂里。
      他今天没有穿金氏的明黄衣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常服,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九瓣莲——那是江厌离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亲手裁的衣裳,已经短了半寸,袖口也磨出了毛边,但金凌舍不得扔,每次回莲花坞都要穿。他在三块灵位前跪下来,先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三块糖——不是桂花糕,是松子糖,云深不知处后山小厨房里蓝景仪帮他偷渡出来的那种,说是“比桂花糕耐放,你回莲花坞路上可以多吃几天”。他一路没舍得吃,全捂在袖子里,糖纸都皱了,但糖还是完整的。
      “外公,外婆,娘亲。”他的声音比上次跪在这里时稳了许多,童声正在褪去,少年的嗓音开始显出轮廓,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剑,“清谈会的事你们大概已经知道了。舅舅一个人站在殿中央,被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说姚家的事是他一人所为,与莲花坞无关,与我无关。”
      他把糖摆在灵位前,摆得整整齐齐。
      “他说与金凌无关。可是外婆,他是为了护着我。如果我不被姚旭推进寒池,他就不会屠姚家满门。如果他不屠姚家满门,就不会突破七尾。如果他不突破七尾,山谷里他就不会暴露身份。如果他不用挡在我面前——”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裂痕,像一面被敲了一下的铜镜,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他就不用站在那个殿中央,被所有人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岁华搁在身边的地砖上,剑柄上歪歪扭扭的云纹剑穗在烛光下一晃一晃。
      “我以前以为,等我当上金宗主,就能保护他了。可是那天在斗妍厅,我坐在主位上,看着舅舅被人一句一句地审,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蓝伯伯帮他说话,赤锋尊帮他说话,只有我——我只能坐在那里。蓝景仪说他以后要当清谈会主事,这样就能在清谈会上帮我怼人。我回来想了一路,我也得做点什么。不能总是让别人替我挡在前面。”
      他停顿了很久。烛火在他面前跳了跳,将他稚气尚存却已经开始学会坚硬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更努力练剑。不是练到舅舅满意为止,是练到比任何人都强。我会坐稳金麟台的位置,让那些想动莲花坞的人不敢伸手。我会让百家知道——兰陵金氏的家主不是需要舅舅挡在面前的小孩。我会保护你们留下来的一切。我会保护他。我发誓。”
      他说完这句话,又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将岁华挂在腰间,转身推开祠堂的门。门外,秋日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演武场。
      祠堂旁边的廊柱后面,江澄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本来是要叫金凌去吃晚饭的,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便停住了。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金凌在这里说“我会保护好舅舅”,他靠在柱子上仰头看云;这一次金凌说“我会保护你们留下来的一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妖纹,没有血迹,只有几道被紫电磨出的老茧。他想,姐姐如果活着,大概也会像他这样靠在柱子上,听着儿子在祠堂里发誓,然后等他出来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站直身体,在金凌推门出来之前,转身从回廊另一端走了。
      晚饭时,金凌发现自己的饭碗里多了两块排骨。他抬头看舅舅,江澄正低头喝汤,面无表情。金凌没有问,只是把排骨一块一块地吃干净了。
      饭罢,江澄搁下筷子,说了一句:“明天开始,晨练多加半个时辰。你第八式的收势,终于稳了。”
      金凌差点被汤呛到。他等了几个月的认可,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落在饭桌上,混在排骨汤的热气里,没有半点仪式感。他抹了抹嘴,嘿嘿笑了两声,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兰室里,金子轩已经坐了很久没有动了。他看着水镜中那个跪在灵位前发誓的少年,看着那件短了半寸、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衣裳,看着金凌把蓝景仪偷渡给他的松子糖一颗不留地供在灵位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他那件衣服,是你做的。”
      江厌离轻轻“嗯”了一声。“他小时候怕冷,领口那朵九瓣莲是特意绣给他看的——他那时候喜欢揪着花瓣玩。”她的声音很轻,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长高了。袖子都短了。”
      “下次给他做一件长一点的。”金子轩说。不是“以后”,不是“如果有机会”,是“下次”。
      江厌离转头看他。他依旧是那副矜持的模样,耳朵尖却红透了。她没有戳破,只是将手覆在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上,轻轻按了按。
      少年江澄坐在前排,看着水镜中那个独自跪在祠堂里磕头发誓的金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他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推到了矮几角上。那个位置,以前是魏无羡放糖的地方,如今他留着——也许是想留给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金凌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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