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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百家争鸣(中) 请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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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所为?”角落里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是姚家的一个旁支族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体佝偻,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他在山谷之战前就已通过各种手段四处奔走,试图重新调查姚家灭门案,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如今凶手亲口承认,他再也按捺不住,“那夜姚家上下一百多口人——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杀的?”
“是。”
那老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一只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指向江澄,指尖在空中颤抖。“你——你——”他忽然转向蓝启仁的席位,声音沙哑而绝望,“蓝先生!您听到了!他亲口承认了!灭人满门按百家公约该当何罪——”
“按百家公约,灭人满门者当诛。”接话的不是蓝启仁,而是江澄。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诵一条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律法条文,“但姚宗主当年打断七阶狐妖渡劫在先,封我退路在后。若非他为一枚妖丹将我弃于绝境,我不会妖化。姚旭将金凌推入寒池,险些要了一个六岁孩子的命。请问姚家的旁支族长,这些事,姚家可曾向百家交代过?”
老者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他想说“那也不能灭人满门”,想说“孩子推孩子的事怎么能跟灭族相提并论”——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姚家当年干了什么。姚宗主封退路的事,在射日之征后曾作为莲花坞索赔的依据被写入战损卷宗;姚旭推金凌落水的事,蓝家的门生在清谈会上亲眼目睹。这些事都是公开的。只是没有人把它们与姚家灭门案联系起来。如今江澄亲手将这两条线接在了一起。
殿中的声音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层一层地漾开。有人说“虽是恩怨,但终究逾矩”,有人说“姚家自作孽”,有人低声问邻座“金凌落水那件事是真的假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陷入了沉默。更多的人在权衡——江澄是妖帝,但他也是莲花坞的宗主,是射日之征的战功者。若按百家公约诛杀江澄,谁来填补云梦的真空?谁来制衡妖界的其他势力?谁敢保证下一个七尾妖帝不会更敌视人族?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盘算。
“老夫以为,”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嘈杂。是吴兴陈氏的陈宗主,那个在山谷之战后第一个朝江澄抱拳表态的老者。他捋了捋山羊胡,站起身来,“此事当分两面看。一面是江宗主与姚家的私怨。姚宗主封退路在先,其子推江宗主外甥落水在后,桩桩件件,都是姚家先动了手。另一面是山谷之战。若非江宗主以妖帝之力转移阵法,在座诸位的门生子弟,不知要折损多少。这两笔账,一笔是私仇,一笔是公功——功过相抵,老朽以为,不应再加罪。”
欧阳缙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陈宗主说得倒轻巧。今日诛灭姚家,明日若有人得罪江宗主,是不是也要被灭门?姚家之罪,罪在姚氏父子,妇孺何辜?”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姚家满门被灭时,姚氏妇孺可有伤亡?”蓝曦臣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场的诸位,可有人见过姚家妇孺的尸身?验尸的卷宗上,百余具尸体皆属有修为之人。姚家的老弱妇孺,案发当晚恰好全部出城省亲——此事在当年的调查卷宗中已有记载。江宗主只杀参与围攻他的修士,并未牵连妇孺。”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这个细节,许多人都忘了。姚家灭门案的卷宗在案发后数月便因缺乏线索被封存,很少有人去仔细翻阅验尸报告。蓝曦臣却在此时将这段尘封的细节翻了出来。他不说“江澄没有屠戮妇孺”,而是说“验尸卷宗上写的是什么”——不是辩护,是陈述事实。
欧阳缙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