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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忘羡(下) 忘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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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转过头,看着蓝忘机的侧脸。那张在月光下近乎完美的侧脸,下颌的线条比少年时更硬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清冷到近乎寡淡的模样,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煅烧过才淬炼出来的。
“蓝湛,”魏无羡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是一种很轻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你今天说的话好长。以前你都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
“……跟你学的。”
“你这句话上次也说过。”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他在石阶上,将手往魏无羡那边挪了半寸。魏无羡低下头,看着那半寸距离,然后伸出手勾住了蓝忘机的小指。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魏无羡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那只手比他的小一些,指节上有画符磨出的薄茧,指尖微凉,与他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安静而温柔。石阶上的青苔被夜露打湿,泛着幽微的光泽。远处松涛阵阵,与静室中隐约传来的琴声相互呼应——那是蓝曦臣在弹裂冰,为江澄做今夜的最后一次灵力疏导。
“蓝湛,你以后——我是说以后,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不要问灵问太久。问三遍就够了。”魏无羡的声音难得有些哑,但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快,像是在交代“明天食堂帮我带两个包子”一样稀松平常。
“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蓝忘机打断了他,那只握着魏无羡的手收紧了几分,力道不重,却像是要将这句话嵌进骨头里,“你在,我守。你不在,我找。找到了,便带你回家。你若死了,我便等你下一世。”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笑着说“蓝湛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却发现自己忽然笑不出来。他的眼眶发胀,喉咙里堵了一大团东西,不上不下地卡着,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人骂他是祸害,有人赞他是英雄,有人劝他回头是岸,有人咒他不得好死。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若死了,我便等你下一世。
“蓝忘机,”他的声音很轻,“你是真的要把我惯坏了。”
“嗯。”
夜风从后山的溪涧吹来,带着水汽和野花的清香。石阶上,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天子笑在他们脚边安安静静地搁着,壶盖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兰室里,少年魏无羡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已经很久了。他平时看水镜里那些惨烈的生离死别都不忘插科打诨,但此刻他安静得反常。蓝忘机坐在他旁边,没有叫他,只是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蓝湛。”
“……嗯。”
“以后我要是真的在乱葬岗——”他还没说完,少年蓝忘机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是极稳,稳得像是将一柄快要倾倒的剑重新按回剑鞘。
“不会有那么一天。”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是与他未来一模一样的不容置疑。
魏无羡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很轻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他没有再说“如果”,只是将手指收紧,反扣住蓝忘机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窗外云深不知处的雾气已经散尽,月光正明。水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漾开细密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