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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忘羡(上) 忘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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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夜色如一幅淡墨山水,松涛与溪水在月光下低吟浅唱。
蓝忘机穿过回廊,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天子笑。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辰走这条路——自从魏无羡以莫玄羽的身份重返人世,每个月总有好几个夜晚会在后山的静室附近晃悠,说是“散了架的骨头需要多活动”,但蓝忘机知道,他只是睡不着。那副被献舍咒强行拼凑起来的身体虽然已经调养了大半年,但魏无羡半夜惊醒的次数并没有减少。有时是梦到不夜天,有时是梦到乱葬岗,有时什么也不梦——只是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不断下坠,醒来时浑身冷汗。
所以蓝忘机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睡前温一壶天子笑,放在静室门外的石阶上。有时魏无羡会来取,有时不会。酒壶放在阶上,第二天早上若空了,蓝忘机便补上一壶新的;若没空,便将那壶酒收入厨中,次日再换。
今夜他走到静室门前时,发现石阶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魏无羡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旧披风,仰头看着月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听见脚步声就嬉皮笑脸地回头,只是安静地坐着,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陌生——不是莫玄羽的陌生,是那种所有笑容都卸下后、魏无羡本来的样子。
蓝忘机没有出声,走到他身边,将天子笑放在他手边。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酒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手指在壶盖上轻轻转了一圈。“蓝湛,你说,”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只有在深夜才会出现的、褪去了所有嬉笑与自嘲的认真,“如果当年我在乱葬岗就死了——不是假死,是真死——后来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蓝忘机的心口像是被避尘剑锋极轻极快地划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坐在魏无羡身边的石阶上,白衣下摆沾上了阶边的青苔,他没有在意。
“不会有温宁失控。不会有穷奇道的事。金子轩不会死,师姐也不会死。”魏无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案卷宗,但他把每一个“不会”咬得很重,重到像是要把这些字从嗓子里一个一个抠出来,“江澄也不会一个人撑那么多年。”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依旧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若死在乱葬岗,我——”他停了一息。他没有说下去,但魏无羡听懂了。你若死在乱葬岗,我不知道会怎样。也许我会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弹问灵,对着虚空问十三遍你的名字。也许我会把你写进蓝氏家训的注疏里,用最工整的小楷一笔一笔记下你说过的每一句俏皮话。也许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在一个又一个深夜经过静室门前时,下意识地多带一壶天子笑。
“我娘说,人死不能复生。能回来便是恩赐。”蓝忘机慢慢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清冽而沉重,“你不需要为回来而道歉。若你觉得亏欠——就活得好一些。”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蓝忘机的侧脸。那张在月光下近乎完美的侧脸,下颌的线条比少年时更硬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清冷到近乎寡淡的模样,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煅烧过才淬炼出来的。